屋内的陈设简单得过分。
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墙壁刚刷过白灰,还透着一股刺鼻的石灰味。
林微微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窗户上。
玻璃上贴着一个大红的“囍”字,红得扎眼,像一道未干的血痕。
她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很硬,硌得她生疼。
心跳得很快,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在胸腔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不知道那个叫赵志明的男人什么时候会回来。
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高?矮?胖?瘦?
原书里对这个炮灰丈夫的描写,只有“懦弱”两个字。
这比任何具体的描述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一个懦弱的男人,会做出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
林微微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身下粗糙的床单。
她能听到隔壁苏晚晚的动静。
一阵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还有东西被碰倒的闷响。
晚晚比她更害怕。
林微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怕。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如果那个男人回来,要对自己用强……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发卡,金属的,足够尖锐。
再不行,桌上有搪瓷杯,床下有木质的脸盆架。
总有一样能当武器。
她正想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电灯泡突然“滋啦”一声,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眼前猛地一黑。
光,消失了。
整个世界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林微微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死寂。
长达三秒的死寂之后,屋外,整个家属院像是炸了锅。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哎哟我的娘!谁撞到我了!”
“哇——”
男人的吼声,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声,桌椅倒地的声音……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巨大的嘈杂。
“啊——!”
隔壁,苏晚晚的尖叫声撕裂了墙壁的阻隔,带着哭腔,“微微!微微你在吗!怎么了!”
林微微的心被那声尖叫揪紧。
她立刻朝着墙壁的方向大声回应:“我没事!就是停电了!你别慌!”
她的声音很稳,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隔壁的苏晚晚安静了些许。
“你……你别出来啊!”苏晚晚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
“我不出去,你待在屋里也别动!”林微微安抚道。
她靠着墙壁,努力让自己的耳朵去捕捉黑暗中的信息。
这突如其来的停电,是意外,还是……
她不敢细想。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她能闻到空气中浮动的尘土味,能听到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涛声,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外跑过。
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又重又急。
“快!去配电室看看什么情况!”一个男人的声音吼道,中气十足。
“他娘的,偏偏赶在今天!新郎们都还在礼堂等着首长训话呢!”另一个声音抱怨着。
“所有人都别乱跑!原地待命!”
……
新郎们……还在礼堂?
林微微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大。
这是一个关键信息。
也就是说,那个叫赵志明的男人,现在还不在家属院。
她暂时是安全的。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焦躁涌了上来。
等?
等电来?
还是等那个男人回来?
不。
她不能就这么坐着干等。
等待,就意味着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她林微微,从不信命。
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的“命”是个悲剧之后。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瞬间在她脑海里炸开。
与其在这里被动地等着他回来,不如……
她主动出击。
自己去“领”人!
她要去看看,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她不能像个待宰的羔羊,傻傻地在婚房里,等着那个决定她命运的男人推门而入。
她要夺回主动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林微微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
黑暗中,她的动作果决而迅速。
她摸索着墙壁,先是敲了敲和苏晚晚相邻的那一面。
“咚咚。”
“晚晚?”
“……微微?”隔壁传来苏晚晚带着浓浓鼻音的回应,显然是吓哭了。
“我要出去一下。”林微微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容置疑。
“什么?!”苏晚晚的声音瞬间拔高,“你疯了?!外面黑灯瞎火的,乱成一团,你出去干什么?太危险了!”
“待在屋里,才是真正的危险。”林微微的声音穿透墙壁,带着一股冰冷的镇定,“你把门从里面锁好,不管谁敲门,只要听不到我的声音,就绝对不要开。等我回来。”
“……”
墙那边沉默了。
几秒种后,才传来苏晚晚带着哭腔的,几乎细不可闻的一声:“……那你……你一定要小心。”
“嗯。”
林微微不再犹豫。
她摸索到房门,冰凉的木门上传来新刷油漆的粘腻感。
她拧动把手,将门拉开一道缝。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起她的发梢。
屋外比屋里要亮一些,借着远处天边残存的微光,能勉强视物。
走廊上空无一人,但远处人影晃动,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像一道道受惊的视线。
整个军区大院,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
而这种混乱,对林微微来说,是最好的掩护。
另一边。
苏晚晚在听到林微微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后,整个人彻底缩成了一团。
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将她吞噬。
她连滚带爬地摸到床上,胡乱抓起一个枕头,死死地抱在怀里。
枕头上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却无法给她带来丝毫的温暖。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敢想象林微微一个人在外面会遇到什么。
更不敢想,如果那个素未谋面的“妈宝男”丈夫,现在推门进来,会发生什么。
而此刻的林微微,已经完全融入了夜色。
她贴着墙根,像一只敏捷的猫,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最嘈杂的方向摸去。
——大礼堂。
她要去看看。
亲眼看看,那个即将和她共度一生的男人。
然后,决定他的“死活”。
黑暗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眼底,是比夜色更深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