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本与寒霜北风卷着雪沫子,狠狠砸在糊着旧报纸的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谁在寒风里哭。苏晚揣着那本刚领的、还带着油墨味的红色结婚证,指尖冻得发僵,
连带着那纸薄薄的本子也透着刺骨的凉意。她站在公社办公室门口,
雪花落在她单薄的棉袄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不远处,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风雪里,军绿色的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却丝毫撼动不了他如松的站姿。那是陆战霆,她名义上的丈夫,
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带着凛冽寒气的铁血军官。这场婚姻,始于一场意外,
终于一纸责任。苏晚的心跳得厉害,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恐惧。她听说过陆战霆的名字,
在知青点,在老乡的闲聊里。他是英雄,是传奇,但也伴随着不近人情、手段狠厉的传闻。
尤其是在她“设计”了他之后——尽管那根本是一场乌龙,可在所有人眼里,
包括在陆战霆自己眼里,她苏晚就是个不择手段、想攀高枝的女人。“走吧。
”陆战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低沉,没有一丝温度,像冰棱砸在地上。他甚至没看她一眼,
转身就往公社分配的那间临时住房走去。苏晚咬了咬下唇,冻得发紫的唇瓣传来一阵刺痛。
她攥紧了手里的红本,像攥着一张判决书,默默地跟了上去。雪地里,两人的脚印一前一后,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临时住房很简陋,一间土坯房,
里面除了一张木板搭的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就只剩下两个掉了漆的木箱,
那是他们各自带来的全部家当。陆战霆进屋后,脱下军大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军装,
肩章上的星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他扫了一眼屋子,最后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剖开来看。“苏晚,”他开口,语气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但我告诉你,别妄想太多。
这婚是组织安排的,我认。但仅此而已。”苏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想说不是他想的那样,可话到嘴边,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做好你该做的,
别给我惹麻烦,更别妄想插手我的事。”他顿了顿,眼神里的厌恶几乎毫不掩饰,“尤其是,
别用你那些心思来算计我。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每一个字,
都像针一样扎进苏晚的心里,密密麻麻地疼。她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形象不堪,却没想到,
他会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伤人。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指甲陷进肉里,
以此来维持表面的平静。“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战霆似乎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没再说话,只是从自己的木箱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
倒了点热水,自顾自地喝着,全程没再看她一眼。
屋子里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和他偶尔喝水的声音,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晚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心更凉。她看着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这个她曾在远远看过一眼、觉得英挺可靠的男人,如今却只觉得陌生和可怕。她不明白,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她。她只是一个想安安分分熬过下乡日子、早点回城的知青,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夜色渐深,雪还在下。陆战霆在桌子旁铺开一张报纸看着,
苏晚则在角落里缩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直到陆战霆放下报纸,起身看了看床,
又看了看她,眉头皱了起来。“晚上你睡床,我守夜。”苏晚愣住了。
她以为……他们毕竟是夫妻了。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陆战霆的眼神更冷了些,“别多想。
我还没脏到要碰一个处心积虑爬上我床的女人。”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
狠狠刺穿了苏晚最后的尊严。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猛地转身,走到床边,背对着他躺下,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在寒冷的冬夜里,独自舔舐伤口。身后,陆战霆熄灭了煤油灯。黑暗笼罩下来,
伴随着他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苏晚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浸湿了粗糙的枕巾。她想,或许,这场婚姻,真的会是她一生的劫难。可心底深处,
却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火苗在跳动——万一呢?万一他哪天知道了真相,
会不会……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
苏晚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无边的寒冷,正一点点将她吞噬。第二章无声的对峙第二天一早,
苏晚是被冻醒的。土坯房的保暖性本就差,窗户又透着风,她蜷缩了一夜,手脚依旧冰凉。
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屋子里静悄悄的。她转头看去,陆战霆靠坐在墙角的椅子上,
军大衣搭在身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
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一丝难得的平和。
苏晚看得有些出神。不得不承认,陆战霆的长相是极好的,
只是那常年紧绷的脸和冷冽的眼神,让人望而生畏。她悄悄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
昨天来的时候,她带了点粗粮和一小袋咸菜,那是她省了好几天的口粮。现在既然住在一起,
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灶房就在隔壁,是几家共用的。苏晚挽起袖子,开始生火。
潮湿的柴火很难点燃,她费了半天劲,才总算升起了一小堆火,呛得直咳嗽。
等她端着两碗勉强能看的玉米糊糊和一碟咸菜回到屋里时,陆战霆已经醒了,正站在窗前,
不知道在看什么。“……吃饭吧。”苏晚把碗放在桌上,声音还是有些怯怯的。
陆战霆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两碗糊糊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沉默地吃了起来。他吃饭的样子也带着军人的利落,不说话,
不抬头,很快就吃完了一碗。苏晚小口小口地喝着,味同嚼蜡。她偷偷看他,
发现他吃完一碗后,就放下了筷子,似乎没吃饱,但也没再要。“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苏晚小声问。陆战霆看了她一眼,眼神没什么情绪,“不用。”他起身,
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似乎准备离开。“我今天归队,这阵子可能不回来。
”他一边收拾一边说,语气像是在通知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钥匙你拿着,自己锁好门。
”苏晚愣了一下,“归队?”“嗯。”他将一把黄铜钥匙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部队还有事。”说完,他拿起军大衣穿上,戴上帽子,转身就往外走,没有丝毫留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砰”地一声关上,将一室的寂静和苏晚留在了原地。
苏晚看着桌上那把孤零零的钥匙,还有他没吃完的半碟咸菜,心里空落落的。他就这么走了?
仿佛昨天那场领证、那场冰冷的对话,都只是一场梦。也好,苏晚苦笑了一下。他不在,
或许她还能自在些。接下来的日子,陆战霆果然没有回来。
苏晚一个人住着那间简陋的土坯房,白天去地里干活,晚上回来就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
知青点的人知道她嫁给了陆战霆,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有羡慕,有嫉妒,
更多的却是鄙夷和嘲讽。“哼,真有本事啊,把陆营长都拿下了。
”“谁知道用的什么手段呢,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心思就是多。”“我听说啊,
陆营长根本不待见她,结婚第二天就回部队了,
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儿了……”这些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在她耳边盘旋。
苏晚只能假装没听见,埋头干活,可那些话还是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不怪别人说,
毕竟连陆战霆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这天,她收工回来,刚走到门口,
就看到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梳着齐耳短发的姑娘站在她家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
看起来很是文静秀气。看到苏晚,那姑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
请问这里是陆战霆同志的家吗?”苏晚的心猛地一跳。陆战霆的家?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我是他爱人,苏晚。你是?”那姑娘听到“爱人”两个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我叫林薇薇,是战霆的……朋友,
从老家来的,想看看他。”林薇薇?苏晚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第三章白月光的影子林薇薇的出现,
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晚平静无波的生活,激起了圈圈涟漪。她很自然地走进屋子,
环顾了一圈,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但嘴上却说着:“战霆住的地方真简单,
辛苦你了,苏同志。”她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几分亲昵,仿佛她们之间真的很熟络一样。
可苏晚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隐隐的敌意。“陆营长他……回部队了,暂时不回来。
”苏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这样啊……”林薇薇脸上露出一丝失落,
随即又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在这里等他。我这次来,也是受家里长辈之托,
给他带点东西。”她说着,把手里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
还有几件缝补好的旧衣服。“战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身子骨就不太好,
这些草药是我娘给他准备的。衣服也是我给他补的,他穿惯了我做的针线活。
”苏晚静静地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林薇薇的话里,
处处透着她和陆战霆之间深厚的渊源和默契,那是她苏晚永远无法企及的。原来,
他也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冷漠。只是他的温柔和耐心,给的不是她而已。
“那……你要是不嫌弃,就先住下吧。”苏晚终究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不管怎么说,
林薇薇是陆战霆的朋友,还是从老家来的,她这个“妻子”,似乎没有理由赶人家走。
林薇薇眼睛一亮,立刻露出感激的神色,“真的吗?太谢谢你了,苏同志!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她的热情让苏晚有些无所适从。接下来的几天,
林薇薇就像这屋子的女主人一样,熟门熟路地收拾屋子,甚至主动帮苏晚干活。她很会说话,
嘴巴又甜,没过两天,就和附近的邻居混熟了,大家都夸她懂事、能干,
比苏晚这个城里来的知青强多了。苏晚默默地听着这些夸赞,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她能感觉到,林薇薇对她的态度虽然依旧温和,但眼神里的优越感却越来越明显。这天晚上,
苏晚刚躺下,就听到林薇薇在隔壁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轻轻叹了口气。“怎么了?
睡不着吗?”苏晚忍不住问了一句。黑暗中,林薇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伤感,
“我就是……有点想战霆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以前对我可好了,
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我,有人欺负我,
他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我……”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她和陆战霆小时候的事情,
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苏晚的心上。原来,他也有那么温柔的时候。
原来,他心里早就有这样一个青梅竹马的存在。林薇薇口中的陆战霆,
和她认识的那个冷漠、凶狠的陆战霆,判若两人。“后来他去当兵了,我们就很少见了。
”林薇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失落,“我这次来,其实……是想告诉他,
我等了他这么多年,我……”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终于明白,林薇薇不是普通的朋友,她是陆战霆的白月光,
是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而自己呢?不过是一个意外闯入他们之间、被他厌恶的替代品,
甚至连替代品都算不上。那一晚,苏晚彻底失眠了。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
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对陆战霆那点微弱的奢望,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就在这时,
屋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很沉稳,一步一步,踏在雪地上,清晰可闻。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是陆战霆回来了?第四章偏袒的利刃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带着一身寒气的陆战霆出现在门口。他看到屋里亮着的煤油灯,愣了一下,
随即目光扫过屋子,当看到床上的林薇薇时,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柔和?“战霆!”林薇薇看到他,
立刻惊喜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星光。陆战霆走进来,脱下军大衣,
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你怎么来了?”“我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
”林薇薇的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完全不像在苏晚面前那样客气。
苏晚默默地从床上起来,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她看着他们之间自然而亲昵的互动,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路上还好吗?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去接你。”陆战霆问,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带着苏晚从未见过的关切。“不用接,
我能找到。就是没想到……”林薇薇看了一眼苏晚,眼神里闪过一丝委屈,
“打扰到你们了吧?”“没有。”陆战霆淡淡地说,然后看向苏晚,“她住多久了?
”“三天了。”苏晚的声音有些干涩。陆战霆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对林薇薇说:“一路累了吧?早点休息。”“嗯。”林薇薇乖巧地点点头,重新躺下了,
看都没看苏晚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存在。陆战霆则走到桌子旁坐下,拿出烟盒,想抽烟,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床上的林薇薇,又把烟放了回去。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晚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留下还是该出去。“我去灶房看看还有没有热水。
”苏晚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想走。“不用了,我不渴。”陆战霆的声音传来,依旧没看她。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接下来的几天,陆战霆没有回部队,留在了家里。
他和林薇薇之间的互动越来越自然,他们一起聊天,聊小时候的事,聊部队的生活,
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而苏晚,就像一个多余的人,被彻底边缘化了。陆战霆对林薇薇的照顾,
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林薇薇说想吃城里的糕点,
他第二天就托人去县城买了回来;林薇薇说晚上睡觉冷,
他就把自己的军大衣给她盖上;林薇薇干活不小心崴了脚,他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那眼神里的紧张,是苏晚从未见过的。而对苏晚,他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
甚至比以前更加不耐烦。这天,苏晚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林薇薇带来的一个搪瓷碗打碎了。
那碗看起来有些旧,但林薇薇一直很宝贝,平时都舍不得用。“哎呀!
”林薇薇看到地上的碎片,立刻叫了一声,眼圈瞬间就红了,“这是我娘给我的陪嫁碗,
我一直带在身边的……”苏晚心里一慌,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赔给你……”“赔?你怎么赔?这是我娘的心意,你赔得起吗?”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委屈巴巴地看着陆战霆,“战霆,我不是怪苏同志,
我就是……就是有点难过……”陆战霆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指责,“苏晚,你就不能小心点吗?薇薇好心来看我,
你就这么对待她的东西?”苏晚愣住了,她没想到陆战霆不问青红皂白,就这样指责她。
她明明已经道歉了,她也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还想解释。“够了。
”陆战霆厉声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我不想听解释。弄坏了东西,就该道歉。
但你这态度,是道歉的样子吗?”苏晚的嘴唇翕动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陆战霆,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偏袒,
看着林薇薇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得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原来,在他心里,
她连一个旧搪瓷碗都比不上。原来,他对她的信任,薄得像一层纸,风一吹就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破,
渗出血珠,她却感觉不到疼,心里的麻木和寒凉,早已盖过了这点皮肉伤。“别捡了,
小心扎手。”林薇薇假惺惺地开口,还想去拉陆战霆的胳膊,“战霆,你也别怪苏同志了,
她肯定不是故意的。”陆战霆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苏晚,“以后做事,用点心。”说完,
他转身扶着林薇薇,“我送你回屋休息,别气着了。”林薇薇乖巧地应着,
临走前还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里的挑衅和得意,像针一样扎进苏晚的心里。
屋子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还有满地的瓷片和一滩小小的血迹。她缓缓蹲下身,
将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动作缓慢而机械。血珠滴落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
变成了难看的暗红色。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动,不想说话,甚至不想呼吸。这场婚姻,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为什么还要傻傻地抱有期待呢?那天晚上,苏晚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在摸她的额头,动作有些生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她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喃喃地开口:“陆战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那只手顿了一下,随即抽了回去。
等她第二天醒来,烧退了些,却发现陆战霆已经不在家了。桌上放着一盒退烧药,
还有一张纸条,是陆战霆苍劲有力的字迹:“部队有任务,归队。药按时吃。”没有关心,
没有询问,只有一句冷冰冰的通知。苏晚拿起那盒药,手指冰凉。他是在关心她吗?
还是只是不想让她这个“麻烦”拖后腿?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林薇薇还在屋里,
看到她醒来,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苏同志,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战霆走之前特意让我照看你呢。”苏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有些话,听多了,
只会觉得更讽刺。第五章流言如刀陆战霆走后,林薇薇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依旧住在那间屋子里,甚至比以前更加“自在”。她常常在外面跟邻居们闲聊,
有意无意地提起她和陆战霆的过往,说他们小时候如何要好,说陆战霆以前有多照顾她,
又说这次来是家里长辈的意思,想让他们俩再续前缘。话里话外,
都在暗示她才是陆战霆真正该娶的人,而苏晚,不过是个占了位置的“外人”。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我就说嘛,
陆营长怎么会看上苏晚那样的心机女,原来是有林姑娘这样的青梅竹马在等着呢。
”“苏晚也是可怜,费尽心机嫁了,结果人家心里根本没她。”“可怜什么?活该!
谁让她当初耍手段呢,这叫报应!”流言蜚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
精准地扎向苏晚最脆弱的地方。她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那些异样的目光,
听到那些窃窃私语。她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在所有人眼里,
她就是那个不择手段的女人,林薇薇的话,不过是印证了大家的猜测而已。这天,
苏晚去河边洗衣服,刚蹲下身,就听到身后传来几个妇女的议论声。“你们看,就是她,
苏晚。”“长得也就一般嘛,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让陆营长点头娶她。
”“我听林姑娘说啊,当初要不是苏晚设计了陆营长,陆营长根本不可能娶她。
你说这城里来的知青,心思怎么就这么深呢?”“何止啊,我还听说,她在知青点的时候,
就不安分,跟好几个男知青走得近呢……”不堪入耳的话一句句传来,
苏晚的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衣服,指节泛白。她猛地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妇女,眼眶通红,
“你们胡说什么!我没有!”那几个妇女被她吓了一跳,随即又露出不屑的神情,“哟,
被说中了,急了?”“我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就是,
别以为嫁了陆营长就了不起了,人家心里有人,你迟早得被踹了!”争吵声引来了更多的人,
大家围着苏晚,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苏晚只觉得头晕目眩,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淹没。她想争辩,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林薇薇匆匆跑了过来,挤进人群,拉着苏晚的手,柔声说:“苏同志,你别生气,
大家也是说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然后她又转向众人,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大家别这么说苏同志了,她毕竟是战霆的妻子,这样说,战霆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她这番话,看似在为苏晚解围,实则坐实了那些流言,
还顺便抬高了自己在陆战霆心里的地位。苏晚用力甩开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
“不用你假好心。”林薇薇被她甩开,踉跄了一下,眼圈立刻红了,委屈地说:“苏同志,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周围的人见状,更觉得苏晚不识好歹,
对她的指责也更厉害了。“你看你,林姑娘好心劝你,你还这样!”“真是没教养!
”苏晚再也受不了了,她推开人群,疯了一样往家跑。身后的议论声、嘲笑声,
像鞭子一样抽在她的背上。她跑回那间简陋的土坯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好好活着,只是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为什么就这么难?就在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门被敲响了。“苏晚,开门。
”是陆战霆的声音。苏晚愣住了,他怎么回来了?第六章信任的崩塌苏晚擦干眼泪,
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谁?”“我。”陆战霆的声音依旧低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苏晚慢吞吞地打开门,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陆战霆走进来,目光扫过她红肿的眼睛,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没等苏晚说话,林薇薇也跟着进来了,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战霆,
你回来了?刚才苏同志在河边跟大家有点误会,受了委屈,你劝劝她吧。
”陆战霆的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什么误会?”林薇薇叹了口气,像是很为难的样子,
“也没什么,就是大家闲聊,说起了以前的事,苏同志可能听着不舒服,
就……”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陆战霆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苏晚,
语气带着不悦,“苏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别惹事。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苏晚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认定是我的错?
”“难道不是吗?”陆战霆看着她,眼神锐利,“每次出事,都有你的影子。
薇薇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她不会主动惹事。”“那我呢?”苏晚的声音带着颤抖,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会惹事、心机深沉的女人,对吗?”“难道不是吗?
”陆战霆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冷漠像冰一样刺人,“当初你为了嫁给我,用的那些手段,
还不够说明问题吗?”“那是个误会!”苏晚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从来没有设计你!那天晚上的事,
就是个意外!是你自己不信!”“意外?”陆战霆冷笑一声,“苏晚,收起你那套说辞吧。
我没兴趣听。”他显然不信,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相信。林薇薇站在一旁,
适时地开口:“战霆,你别生气,苏同志可能也是一时冲动。其实……其实都怪我,
要是我没来,就不会有这些事了。”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要不,我还是走吧,
省得给你们添麻烦。”“你走什么?”陆战霆立刻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这里是我的家,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用看别人脸色。”“别人”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显然指的就是苏晚。苏晚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了。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步步紧逼,
一个假意温柔,而她的丈夫,却选择了相信那个外人,一次次地将刀子捅向她。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自己之前还傻傻地期待着什么,还幻想着他能回头看看自己。
真是太傻了。“陆战霆,”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委屈和不甘,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你想信她,那就信吧。从今往后,你的事,她的事,都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家,你想让谁住,就让谁住。我……搬回知青点。
”说完,她转身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小的木箱就装完了。
陆战霆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他想说什么,
却又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堵着,最终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林薇薇有些急了,
她没想到苏晚居然会走,这要是让陆战霆觉得是自己把她逼走的,那可不好。
她连忙拉住苏晚,“苏同志,你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苏晚用力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她拎着自己的木箱,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说:“陆战霆,希望你以后,别后悔。”说完,她拉开门,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风里。陆战霆看着她消失在风中的背影,
心里那股烦躁感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失控了一样。他皱着眉,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林薇薇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说:“战霆,你别生气,
苏同志就是一时想不开,过几天就回来了……”陆战霆没理她,只是盯着门口,
眼神晦暗不明。后悔?他陆战霆这辈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第七章知青点的冷遇苏晚拎着木箱,一步步走回知青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虚浮而无力。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可她却感觉不到,心里的麻木和寒凉,
早已让她对疼痛失去了知觉。知青点的院子里,几个知青正围在一起烤火聊天,
看到苏晚回来,都愣住了。“苏晚?你怎么回来了?”有人惊讶地问。苏晚没说话,低着头,
想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哟,这不是陆营长的媳妇吗?怎么自己回来了?陆营长没送你?
”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是知青点里一直和苏晚不对付的李红。“我看啊,
是被人家赶回来的吧?”另一个知青跟着起哄。“毕竟是用手段嫁过去的,哪能长久呢?
”“听说陆营长的青梅竹马来了,比她可好多了,
温柔又能干……”嘲讽和奚落的声音此起彼伏,像针一样扎在苏晚的心上。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木箱把手,指节泛白,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进了自己以前住的那间宿舍。宿舍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
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箱子。她离开的时候,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她把木箱放在床上,无力地坐了下来,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里,也不是她的容身之所。接下来的日子,
苏晚在知青点的日子更加艰难。大家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没人愿意跟她说话,没人愿意跟她一起干活,她像个透明人一样,被孤立在角落。
李红更是变本加厉地针对她,分配任务的时候,总是把最累最脏的活给她,
还常常在背后说她的坏话。苏晚都忍了。她不想再惹事,只想安安静静地熬过这段日子。
这天,队里安排去山上砍柴,李红故意把苏晚分到了最远的那片山坡。苏晚没说什么,
默默地拿起砍刀,跟着大家一起上了山。冬天的山,又冷又滑,积雪没到了脚踝。
苏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很快就落在了后面。她找到一片有枯枝的地方,开始砍柴。
寒风刮得脸生疼,手也冻得不听使唤,砍柴的动作变得十分笨拙。就在她砍得正费劲的时候,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响,像是树枝断裂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回头,
就看到李红站在不远处,脚下踩着一根断了的树枝,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苏晚,你看你,
砍柴都不会,真是没用。”李红嘲讽道。苏晚没理她,继续低头砍柴。李红见她不理自己,
觉得没意思,又往前走了几步,故意撞了苏晚一下。苏晚一个踉跄,
手里的砍刀差点掉在地上。她稳住身形,冷冷地看着李红,“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啊。”李红笑嘻嘻地说,“就是觉得你太可怜了,被陆营长抛弃了,
还在这里辛辛苦苦砍柴,不如……你求求我,我让我表哥给你在县城找个活干?
”李红的表哥在县城的供销社上班,是知青点里很多人巴结的对象。
苏晚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嘴脸,只觉得恶心。“不用了,谢谢。”“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红的脸色沉了下来,“苏晚,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能嫁给陆营长的人吗?
你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妇!”她说着,伸手就去推苏晚。苏晚没想到她会动手,
被推得向后倒去,正好撞在身后的一棵树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她疼得闷哼一声,
抬头看向李红,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你还敢瞪我?”李红被她的眼神激怒了,又上前一步,
想再推她一把。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住手!”李红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就看到陆战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山坡下,正用一种能杀人的眼神看着她。
第八章迟来的维护李红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陆……陆营长,
我……我跟苏晚闹着玩呢……”陆战霆没理她,大步走到苏晚面前,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表情,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似乎少了几分平时的冷漠,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摇了摇头,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后背的疼痛让她刚一动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陆战霆见状,
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啊!”苏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挣扎,“陆战霆,
你放我下来!”“别动。”陆战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后背受伤了。
”他的怀抱很宽阔,也很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的味道。
苏晚很久没有离他这么近了,一时间有些恍惚。李红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她没想到陆战霆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会这样对待苏晚。陆战霆抱着苏晚,
冷冷地看向李红,眼神里的寒意让李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谁让你动她的?
”“我……我没有……”李红还想狡辩。“看来,知青点的纪律,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陆战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威严,“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公社的?
”李红吓得腿都软了,她知道陆战霆的手段,要是真把她的名字报上去,
她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陆营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