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凌单手扣住沈婳的腰，他手臂往下一送，把她放在地上。
沈婳双腿发软，整个人跌坐在满是煤渣的雪地里。
白皙的手掌撑在冰面上手心被地上的碎煤块割破了，红色的血顺着手掌边缘渗出来，落在黑水里。
张翠花没看地上的沈婳，她推着一辆破木板车跑过来。
木车轮子压在雪地上，发出嘎吱的响声。
张翠花扑到地上的麻袋边，她用手扯开麻袋口的草绳。
两只手**粗粮里，往外抓了一把。
红薯面被风一吹，糊了张翠花一脸。
张翠花站起身，双手叉腰。
“这红薯面里掺了多少棒子核？”
“这也算细粮？”张翠花声音尖锐。
贺凌没说话
贺老二凑上前 老二一脚踩在麻袋口上。
“张翠花，你瞎嚷嚷什么？”贺老二把手揣在兜里。
“两麻袋红薯面，整整五十斤”
“换个黑户，你在这挑肥拣瘦？”
“五十斤怎么了？”张翠花一拍大腿，开始在雪地里干嚎。
“大队的猪都不吃这个糊弄人的玩意！”
“爱要不要”贺老五手里的刀甩出咔哒一声。
“你把粮食退回来，人带走”
“我们兄弟拿去换半头羊”
张翠花急了
她死死护住那半袋子粮食
“这可是我们在沪上的亲戚”张翠花指着沈婳。
“你们去打听打听，现在娶媳妇要多少彩礼？”
老三吐掉嘴里的枯草“多少彩礼？”老三笑出声
“一辆飞鸽自行车，一台缝纫机
“你有吗？
“我没有，她有这个身段！”张翠花梗着脖子
“要不是她爹妈进牛棚了，能轮到你们黑五类？”
“给五十斤粗粮打发叫花子呢？”
老五把刀刃在袖子上蹭了两下
“就算是高中毕业顶个球用”老五说
“分得清韭菜和麦苗才是真本事”
“她会挑大粪吗？”
“会刨地吗？”
“会薅羊毛吗？”
张翠花被噎了一下
她翻了个白眼
“少扯这些没用的”张翠花撇嘴
“你们五个光棍，连个烧炕做饭的都没有”
“没有她，你们下半辈子就打光棍吧”
沈婳听着他们的算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她扶着地面的手一直发抖，冷风夹着冰渣子吹进领口她整个人缩成一团。
张翠花看她不吭声，伸手去扯她的衣领。
“你说话啊！”张翠花掐着沈婳的胳膊。
“我儿子连窝头都吃不上。”
“我为了你贴了多少口粮？”
“别碰我。”沈婳拍开张翠花的手。
“你还敢还手！”张翠花举起巴掌要打。
贺凌往前走了一步。
张翠花的手停在半空中她不敢打下去了
“贺大兄弟，你是个明白人”张翠花搓着手，粗糙的指节摩擦出沙沙的响声。
“这粮真的太少了”张翠花凑过去“再加二十斤细面，少一两都不行”
“细面？”贺老四开口
“你去抢粮站算了”
“没有细面，给两尺布票”张翠花不肯退让。
“去了你们家，不得穿衣服做被子啊”
沈婳抬起头她的眼尾通红，睫毛上挂着水汽。
“这娘们我要了”贺凌越过沈婳，盯着张翠花。
男人的声音粗粝低沉压过了火车站的风声，张翠花眼睛亮了，贺老大是这五兄弟里做主的。
“得加东西。”张翠花伸出两根手指头。
贺凌没有废话，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露出里面的黑色线衣，大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把手伸进大衣内侧口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四方块的油纸包，油纸上面还沾着几根羊毛。
他扯开外面的油纸，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布袋，一股子浓郁的羊奶味飘了出来。
老二看到那个布袋，眉头皱紧
“大哥，那可是救命的……”老二话没说完。
贺凌抬起手打断了他
在戈壁滩上，这东西最精贵。
要熬几十斤羊奶才能刮下来一小包奶皮子
张翠花闻到味道，眼睛直了
口水咽下去，喉咙发出咕噜的声音。
“这……这是奶皮子？”张翠花伸长了脖子。
贺凌扬起手他抓着布袋，朝着张翠花砸过去布袋在空中划过，砸在张翠花的鼻梁上。
“滚”贺凌吐出一个字
张翠花叫唤了一声
她顾不上疼，赶紧蹲下身把布袋捡起来。
打开口子往里看了一眼，嘴巴咧开。
“得嘞”张翠花把奶皮子死死的塞进口袋
她转身招呼远处的两个帮手，三个人把粗粮搬上木板车，张翠花没再看沈婳一眼她拉着车把手，迈开腿往火车站外面跑，车轱辘压在雪里，咯吱咯吱响，背影淹没在黑夜的大雪里。
沈婳跌坐在地她看着走远的推车所有的退路全断了
昨天晚上，张翠花把她关在柴房里半碗糊糊摔在地上，张翠花拿着扫帚指着她，骂她是个扫把星。
“小姨婆……”沈婳的嘴唇抖动着，声音散在风里
没人回应
只有火车站的信号灯亮着红光
风刮的更猛了
她看着眼前这五个高大的男人个个凶神恶煞，身上全是在戈壁滩上熬出来的野性
沈婳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控制不住的抽动她不敢出声，死死的咬住大衣的袖口。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把袖口的呢子布料全浸透了
呜咽声闷在衣服里，听着心口发酸
贺家的四个男人围了上来，老三蹲在沈婳面前，他盯着沈婳看了一会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沈婳的肩膀。
沈婳没力气
被他一戳，整个人往旁边倒去，摔在煤渣子上。
老三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这腰细的，风一刮就断了”老三开口
“大哥，你拿奶皮子换这玩意，能活几天？”
老五走过来
“挑水都挑不动”老五说
“带回去是个吃干饭的”
“不如扔这喂狼”
老二踢了一脚地上的雪
“衣服穿的这么少，一吹就透”老二说
“明天去废品站找两件破棉袄”
“别冻死在家里浪费草药”
老四把领子拉高，挡住半张脸
“拖拉机还在外面”老四催促
“天黑路滑，再不走要封路了”
贺凌没理会兄弟们的话
他迈开两条长腿，跨上前。
沉重的大头军靴踩在沈婳手边的冰面上
咔嚓一声
冰面裂开一条缝
沈婳吓的发抖
她抬起头
男人的高大身躯挡住了风
贺凌弯下腰
那只满是粗硬老茧的大手直逼沈婳的面门
手指关节粗大
手背上青筋隆起，带着几条褐色的伤疤。
直冲着她的脸抓过来
沈婳的心脏往下沉
胃里绞痛，呼吸卡在喉咙里。
张翠花的巴掌以前就是这样落下来的
躲不开的
沈婳死死的闭上眼睛
她把头偏向一边，双手抱住脑袋。
肩膀缩起来，防备的护住身体。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闭紧的眼缝里挤出来
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
滴在泥水里
没有巴掌
没有任何打骂
那双粗糙的大手碰到了她的脸
触感就是一块粗粝的磨砂布
刮在她脸上细嫩的软肉上，摩擦的发疼。
这力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
粗壮的拇指压在她的眼角
笨拙的擦掉她脸上的冷泪
眼泪沾在男人手指的老茧上
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传到沈婳冰冷的皮肤上
沈婳愣住了
睫毛发着颤，忘记了躲避，男人的手收了回去。
下一秒
宽厚的大掌直接往下。
一把掐住她那不堪一握的细腰男人手臂肌肉隆起。
单手发力直接把她当成刚出生的羊羔将她整个人一把拔地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