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劳改?
咋就这么严重。
王满囤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当即和一旁的老支书飞快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为难。
老支书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耐着性子劝道:“沈知青,俗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视线特意避开沈妤缠着纱布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和稀泥的意味:“再说,你这不还好端端的站在这呢……”
“我能好好的站在这儿,是我命大。”
沈妤抬眼,语气冷不丁地顶了回去,”要换成支书您,老胳膊老腿的,摔这么一下,指不定就两眼一闭享福去了。”
“你……你这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
老支书被怼得一口气没上来,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沈妤的手都在发抖。
会计谢长根从沈妤进来就默不作声,此刻见大队长闷不吭声,老支书又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好站出来打圆场。
他脸上堆着和气的笑,态度也十分友好:“沈知青,我们不是要你放过苏知青。她犯了错,自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顿了顿,他又循循善诱:“只是这事真闹到公社去,最后丢的还是咱们石桥村的脸面,年底先进评比也受影响,不值当啊。”
沈妤垂着头,一言不发,只单薄的肩膀小幅度耸动着,瞧着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几人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个没经过世事的小姑娘。
方才她敢硬怼老支书,谢长根还暗自忌惮,以为她背后有什么依仗,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心了。
老支书这会也缓过神了,沈妤一个外地来的知青,户籍、口粮都捏在他们大队,能翻出什么浪来。
这么想着,他说话也没了顾忌,沉声道:
“沈知青,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苏知青能做到,我们都让她满足你。”
沈妤看向垂着眼的大队长,见他不说话,心里也清楚了他的态度。
看来三人在她来之前就商量好如何处置苏雅了。
沈妤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戾气,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胳膊拧不过大腿。
可要她这么轻易放过苏雅,那也是不可能的。
她抿了抿唇,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卫生所的大夫说了,我受了伤不能剧烈运动,还给我开了证明。知青点里所有的活,往后都得让苏雅替**。”
这点要求不算过分。
只要沈妤不告到公社,不影响他们大队年底的先进评比,苏雅怎么样都是她应得的。
沈妤见三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上不了工,她得补偿我三个月的工分。还有,我那天流了那么多血,得吃些好东西补补。”
她抬眼,语气郑重:“我要她给我一百块。”
一百块!
三个字砸进堂屋里,空气瞬间凝滞。
王满囤手里的搪瓷杯“当”地磕在桌沿上,老眼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年头,一个壮实的庄稼汉起早贪黑干满一年,年底到手也就六七十块钱。
沈妤这一张口,就要走人一年半的钱。
王满囤声音都有些发颤:“沈知青!你这……你这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老支书更是猛地一拍大腿,身子往前倾了倾,吹胡子瞪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一百块?!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不过是磕破个头,躺了半个月,怎么敢要这么多!”
会计谢长根脸上那副圆滑温和的笑也彻底僵住,嘴角扯了扯,眼底满是错愕,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村里摔伤磕碰,赔个三五块营养费就顶天了,一百块实在太离谱,苏知青根本拿不出来。”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被沈妤这漫天要价的架势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原本心里盘算的,不过是让苏雅多干点活、赔个几块钱了事,万万没料到,这看着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一开口就是天价。
沈妤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面上不见半分退让,抬眼看向三人:“她是故意推我,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我在卫生所躺了半个月,差点没命。”
“真闹到公社公安那里,可不是赔钱这么简单,劳改蹲大牢都有可能。”
“我只要一百块营养费,外加三个月工分、包揽知青点所有活计,已经是看在咱们大队的面子了。”
几人被沈妤一番有理有据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说到底就是苏雅蓄意伤人。
真要是沈妤铁了心捅去公社、报去派出所,凭头上这道伤、半个月卧床不起的事实,苏雅绝对落不下好。
最轻也是通报批评、记大过,严重的真能落个劳改处分,这辈子前途彻底毁了。
而且一旦闹大,石桥村全年的先进大队评比直接泡汤,他们三个干部脸上也彻底无光。
老支书憋着一口气,胸口起伏半天,终究是泄了火,狠狠叹出一口浊气。
谢长根搓着手,满脸无奈,低声劝道:“老书记、大队长,沈知青说的确实在理,这事是苏雅做错在先。”
王满囤死死抿着唇,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权衡半晌,终于重重松了口,声音透着万般无奈:
“行。沈知青,我们依你。”
“三个月工分照补,知青点的杂活全都让苏雅替你干。那一百块营养费……也让她赔。”
王满囤转头,朝着门外扬声喊了一嗓子:“守田!你过来!”
外头年轻后生连忙应声跑进来:“大队长,咋了?”
“去把苏雅带过来。”
“哎!我这就去!”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支书看着眉眼淡然的沈妤,还是十分诧异。
这看着白白软软、像朵不经风的小花的城里知青,心思居然这么硬,嘴这么利,半点亏都不肯吃。
沈妤垂着眼,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得意。
这都是她该得的。
苏雅让她摔得头破血流,险些没了命,如果她一直忍让,只会让人觉得她好欺负。
沈妤住院这么多天,苏雅一直被关在大队部的柴房里。
不一会,那个叫守田的年轻后生就将她带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