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土坯房里,被饿醒的时青山拖着小身子,去灶房灌了一瓢水。
肚子里依旧叫唤个不停,像是有几十只青蛙在打架。
他摸着黑往回走,走着走着,脚步一转,来到了对面的房间。
房门一推开,月光洒进来,床上空无一人。
姐姐呢?
一瞬间,时青山小小的脑子瞬间想到了很多东西。
想了好半天,最后归结为一个:姐姐是不是不要他了?
这么想着,刚灌进肚子里的水瞬间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他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按着肚子里的青蛙,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月光从床脚挪到了床头,时青山吸了吸鼻子,转身就往外跑。
门槛太高,他差点绊一跤,扶着门框站稳,蹲在门口的石板上。
从这儿,能看见进山的路。
肚子里闹得越来越凶,像有一百只青蛙在开大会。
他跑回屋,钻进床底摸出那个还没他手腕粗的红薯,又跑回门口蹲着。
这红薯是他在路上捡的,藏在路边草丛里,趁没人看见偷偷塞进衣服里带回来的。
本来打算偷偷烤熟了给姐姐吃的,可姐姐不见了。
犹豫了很久,他拿着红薯在衣服上蹭了蹭,掰成两半。
大的那半塞进兜里,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小的那半拿在手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红薯有点生,有点涩,嚼着嚼着有一点点甜。
可他还是想哭。
姐姐不在,红薯都不甜了。
他把最后一点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又摸了摸兜里那半截。
大的还在,留给姐姐的还在。
他抱着膝盖,继续盯着进山的路。
月光很亮,照得山路白惨惨的。
时青山打死了十几只闹人的蚊子,往门槛上缩了缩,眼睛还是盯着那条路。
姐姐会回来的。
肯定会的。
她答应过爷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每次快睡着的时候,他就狠狠掐一下自己的腿,又醒过来。
不能睡,不能睡。
睡了,就看不见姐姐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黑影正往这边走。
他揉了揉眼睛,使劲看。
黑影越来越近,瘦瘦的,走得很快。
姐姐,是姐姐!
时青山腾地站起来,想跑过去,腿却蹲麻了,一**坐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姐!”
时青禾正往家走,听见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一个瘦小的黑影正朝自己扑过来。
“青山?!”
她赶紧快走几步,一把接住那个冲过来的小身子。
“你怎么在外面?大半夜不睡觉?”
“姐!”
时青山把脸埋在她肚子上,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时青禾愣住了,“你……一直在这儿等?”
时青山没抬头,也没说话。
时青禾弯腰把他抱起来,那点分量轻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傻子,姐不要谁也不能不要你。”
时青山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走了两步,他想起什么,在时青禾怀里一顿蛄蛹,最后掏出半截红薯,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
“姐姐,给你留的。”
说着,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本来打算一整个都留给姐姐吃的,可……可我刚刚好饿,姐姐,对不起。”
时青禾低头看着那不够两口的红薯,再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嗓子眼堵了一下。
“傻子。”
她抱着他进了屋,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的丧彪。
趁着天黑,趁着弟弟不注意,时青禾飞快地从空间里掏出一堆东西。
梨子、野葡萄、地枇杷,还有一大捧在路上顺手薅的野苋菜。
她把一串野葡萄和一把地枇杷塞进时青山手里,“青山,你先吃点果子垫垫肚子,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去。”
“地枇杷?山葡萄?”
时青山眼睛瞪得溜圆,捧着一堆果子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姐,你从哪弄儿来的?”
时青禾点了点他脑门,“你姐本事大着呢,吃你的去,别问那么多。”
时青山嘿嘿笑了两声,抱着果子蹲在灶房门口,一边吃一边盯着她看。
时青禾转身刚摸出火柴盒,心就凉了半截。
打开一看,里头可怜巴巴躺着三根火柴。
三根火柴,也就是说,再点火三次,这盒火柴就彻底空了。
到时候别说做饭,连火都生不起来。
时青禾捏着那三根火柴,站在灶台前发了会儿呆。
不行啊,得想办法换东西。
一扭头,时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跟前,嘴里塞着地枇杷,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还盯着她看。
“你怎么跟过来了?”
时青山把地枇杷咽下去,认真地说,“我帮姐姐烧火。”
“行,你来烧火。”
时青禾原本只是随口一应,没想到时青山立马坐到灶膛前,抓起一把松毛,划了根火柴就开始点火。
“嗤”的一声,火柴三根变两根。
时青禾不忍心再看,转身去收拾那捧野苋菜。
洗完菜,她看了一眼油罐,空的,底朝天,罐口都结了灰。
盐罐也好不到哪儿去,罐底薄薄一层,用指甲刮一刮才刮出一点来。
时青禾盯着那两个空罐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油,没盐,没米,没柴,火柴只剩两根。
这日子过得,王宝钏挖野菜都没这么惨啊。
她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拿出四个野鸡蛋。
把野苋菜切碎,锅里添上水。
水开的时候,时青山的小脸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眼睛里都是期待。
时青禾把野菜下锅,四个野鸡蛋整个打进去,拿筷子搅了搅。
蛋液在沸水里散开,变成一朵朵嫩黄的蛋花,裹着翠绿的野菜叶子,还挺好看。
她把盐罐里那点可怜的底子全刮下来,抖着手洒进锅里。
想了想,又悄悄从空间里引出一点泉水加进去。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起来,带着一股清甜的香味。
时青山吸了吸鼻子,“姐,好香!”
“香吧?”
时青禾拿勺子搅了搅,“等着,马上就能喝了。”
她从碗柜里翻出三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把汤盛出来。
一碗给时青山,一碗放到地上。
她冲角落里喊了一声:“丧彪,过来喝汤。”
丧彪从黑影里钻出来,绿豆眼放光,“给我的?”
“今晚辛苦了,补补。”
丧彪凑过去,埋头就喝,吸溜吸溜的声响比人还大。
时青山端着碗,看看丧彪,又看看时青禾,整个人都懵懵的,“姐,这老鼠……”
“叫丧彪。”
时青禾吹了吹碗里的热气,“丧彪是自己鼠,以后见了记得打声招呼。”
时青山傻愣愣的点点头,对着丧彪挥了挥小手,“丧彪你好,我是青山。”
丧彪从碗里抬起头,礼貌性地“吱”了一声,又埋下去继续喝。
这汤真好喝!
比它以前偷吃的腊肉都香!
丧彪抱着比它脑袋大几圈的碗喝得陶醉,时青山也忍不住捧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姐,好喝!”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