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定下的规矩，谁也不敢反驳。
王婶领着宁绾月和夏梦晴往院子东边的偏房走。
这间偏房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下午王婶刚收拾出来。
屋子不大，左右各摆着一张单人木板床，中间隔着一张掉漆的方桌。
夏梦晴刚跨过门槛，眼睛滴溜溜转一圈，当即迈开大步，直奔靠南边窗户的那张床。
手里的包袱重重扔在床板上，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我身子骨畏寒，吹不得穿堂风，这靠窗向阳的床位归我。”
夏梦晴拔高音量，下巴微微抬起，斜眼睨着跟在后头进门的宁绾月。
宁绾月怀里抱着陆星窈和潇潇，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径直走到靠北边墙角的那张床前，将陆星窈轻轻放在床铺里侧，又把潇潇放在旁边。
夏梦晴见宁绾月不搭理自己，心里涌起一阵不痛快，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一边解开包袱往外掏粗布衣裳，一边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大妹子，你这就空着两只手来给人家当奶娘？连个换洗的褂子都没有？这是多穷酸的家底啊。
这城里人不是讲究什么干净卫生吗，你连个擦脸的毛巾都没有，也不怕把病气过给首长家的千金。”
宁绾月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夏梦晴脸上。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
但我只知道，我是来照顾孩子的，不是来炫耀家当的。
你若是觉得东西多就能把孩子带好，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找首长要工钱。”
夏梦晴被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脸涨得通红。
她张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个黄毛丫头，牙尖嘴利！我养过五六个娃，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咱们走着瞧！”
宁绾月不再理会她。
转头整理起自己的床铺。
其实她空间里什么都有，全棉的床单、柔软的毛巾、进口的婴儿衣物，应有尽有。
但此刻人多眼杂，她只能拿起床上王婶准备的粗布床单，仔细地铺平每一个褶皱。
潇潇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宁绾月。
宁绾月安顿好两个孩子，转身去院子里的水井旁打水。
她需要洗手，顺便给潇潇擦洗一下。
晚饭是王婶端进屋的。
一人两个粗面窝窝头，一碗见底的清汤寡水白菜梆子，外加一碟咸菜疙瘩。
夏梦晴饿狠了，抓起窝窝头就往嘴里塞，嚼得吧唧作响，咸菜咬得嘎嘣脆。
宁绾月吃得很慢。
她细细咀嚼着粗糙的窝窝头，借着身体的掩护，悄悄从空间里渡出一点高营养的婴儿奶粉糊糊，喂给潇潇吃。
饭后，屋里的油灯点亮。
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摇晃。
夏梦晴吃饱喝足，抹一把嘴上的残渣，转身端起桌上一个豁口的粗瓷碗。
碗里装着半碗浓稠的米汤，还冒着热气。
这是她刚才特意去厨房求王婶熬的。
夏梦晴端着碗，大摇大摆地走到宁绾月床前。
“起开，我来喂星窈吃点好东西。”夏梦晴用手肘拐拐宁绾月的胳膊。
宁绾月护住熟睡的陆星窈，蹙眉看着那碗米汤。
“这是什么？”
“米汤啊！”夏梦晴一脸得意，粗糙的手指在碗沿上摸一圈，“这可是最养人的东西。
我们村里那些奶水不够的妇人，全靠这个喂活孩子。
喝这个，孩子长得结实，晚上睡得沉。”
说着，她拿起一把木勺，舀起一勺滚烫的米汤，放在嘴边呼呼吹两口，就要往陆星窈嘴里送。
宁绾月心头火起，一把扣住夏梦晴的手腕。
她手上的力道极大，硬生生逼停夏梦晴的动作。
“你干什么！”夏梦晴瞪圆眼睛，手腕被捏得生疼。
“婴儿的肠胃脆弱，根本消化不这种浓稠的淀粉。”
宁绾月声音冷厉，“她现在连半岁都不到，过早接触辅食只会增加肠胃负担，引发胀气和消化不良。
你这是在害她。”
夏梦晴用力挣脱宁绾月的手，碗里的米汤洒出来几滴，烫在她的手背上。
她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懂个屁！少拿那些洋词儿来唬我！什么淀粉、什么肠胃！
我五个弟弟妹妹全是喝米汤长大的，哪个不是壮得像头小牛犊子？
你懂什么是养孩子？”
“你弟弟妹妹命大，不代表科学喂养是错的。”
宁绾月站起身，身高的优势让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梦晴，“这孩子下午刚呛过奶，肠胃本就虚弱。
你今晚要是敢把这碗东西喂进她嘴里，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夏梦晴梗着脖子，心里犯虚。
这可是首长的千金，真要吃坏肚子，她就算有十条命也赔不起。
“不喂就不喂！好心当成驴肝肺！”夏梦晴骂骂咧咧地端着碗走回自己的床边，“等她饿得半夜直叫唤，我看你拿什么哄！”
她仰头将碗里的米汤一口气喝个精光，重重地将碗搁在桌子上。
夜色渐深。
军属大院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以及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屋子里的温度降下来。
宁绾月给两个孩子掖好被角，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半梦半醒间，啼哭声划破宁静。
“哇——哇——”
宁绾月倏地睁开眼。
陆星窈在襁褓里扭动着身子，双腿用力向上蜷缩，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宁绾月立刻判断出：肠绞痛。
婴儿肠道发育不完善，极易产生胀气，痛起来撕心裂肺。
还没等宁绾月伸手抱起孩子，对面的床铺猛地传来一阵动静。
夏梦晴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冲过来。
“我就说会饿哭吧！起开，让我来！”
夏梦晴一把推开宁绾月，双手将陆星窈从被窝里捞出来。
陆星窈骤然离开温暖的被窝，又被粗糙的手掌捏痛，哭声顿时更加惨烈。
夏梦晴根本不管这些。
她将陆星窈竖抱在胸前，双手紧紧掐住婴儿的腋下，开始剧烈地上下摇晃。
幅度之大，陆星窈的小脑袋都跟着前后甩动。
“别哭！再哭让大灰狼来叼走你！”
夏梦晴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老实点！睡觉！”
她一边吼，一边用宽大的手掌用力拍打陆星窈的后背。
“啪！啪！”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婶披着外衣站在门外，焦急地探头张望。
“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吓着？”王婶嘴里念叨着老方子，“梦晴啊，你用力拍拍，孩子就是欠吓唬，吓唬吓唬魂儿就回来。”
夏梦晴听到王婶的支持，摇晃的力度更大。
“婶子放心，我这土法子最管用！颠一颠，再哭的娃也能老实。”
陆星窈的哭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沙哑短促，脸色隐隐泛起青紫。
宁绾月猛地冲上前，双手用力擒住夏梦晴的双臂。
“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