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红布入手一沉,分量不轻。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块红布。
“这是……”苏软软没有急着打开,只是抬眼看向周扬。
“首长的心意。”周扬的回答很简洁,目光却锁着苏软软,想看看这个传闻中的女人,在真金白银面前会是什么表情。
苏软软没让他久等。
她就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不紧不慢的,解开了布包的结。
红布打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上面是一叠很厚的大团结。
崭新的票子红得晃眼。
粗略一看,至少有五百块!
这笔钱,足够在村里盖一栋气派的大瓦房了。
钱下面还压着一沓票据。
有布票,有粮票,有油票,还有肉票……
甚至还有一张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票,和一张蝴蝶牌缝纫机票。
“自行车票!”一个婆子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还有缝纫机票!我的娘啊,这得是多大的干部才能批下来。”
“那钱……是五百块!我数了,足足五百块!”
议论声一下子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混杂着羡慕和嫉妒,把大槐树下的气氛都点燃了。
这份聘礼,等于把一份能让全村人眼红的家底,直接砸在了他们脸上。
李翠花和张建军被挤在人群中,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李翠花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睛都红了。
她嫁给张建军,彩礼不过几尺布和二十块钱,就这样还被她妈当宝贝似的炫耀了半年。
跟苏软软眼前的聘礼一比,她那点彩礼根本拿不出手。
周围人的目光让张建军脸上**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刚还在指责苏软软作贱自己。
转眼间,人家要跳的“火坑”,就甩出了他十年都未必挣得到的家当。
他那点读书人的清高,一下子被砸了个稀碎。
“不就是点钱票吗?拿钱买个媳妇,得意什么!”李翠花压不住心里的酸意,尖声嘟囔,“嫁过去还不是伺候一个瘸子……”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到周围的目光变了。
那是一种看傻子般的嘲笑。
一个婆子直接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呸!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给你这些,别说伺候瘸子,就是伺候个瘫子你也得抢破头!”
“就是!陆首长那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腿伤了也是功勋!比某些读了几天书就抛弃未婚妻的白眼狼强一万倍!”
这些话一句句的,听在张建军耳朵里格外刺耳。
张建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再也待不下去,一把拽住李翠花,狼狈的挤出了人群。
苏软软对这场闹剧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的动作依旧平静。
她将那叠钱和票据重新放好,细致的将红布的四个角对齐,打上一个利落的结。
她那平静的神态,好像只是在打包一块普通的糕点。
周扬的脊背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他看着苏软软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正视。
这个女人不简单。
“苏同志,上车吧,天黑前要赶到部队。”周扬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姿态比之前郑重了许多。
苏软软抱着红布包,径直坐了上去,没有回头。
车门关上,柔软的座椅隔绝了身后的喧嚣。
赵大队长搓着手凑上来,满脸讨好:“周同志,我们苏同志是个好姑娘,以后还请你们多照顾。”
“会的。”周扬关上车门,点头示意,随即发动了汽车。
吉普车发动起来,在全村人复杂的目光中,扬起一阵黄土开走了。
车厢里很安静。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苏软软感觉原主留在身体里的那点不甘,也跟着彻底散了。
“喝水吗?”周扬递来一个军用水壶。
“谢谢。”苏软软接过来,握在手里,能感到金属的冰凉。
周扬看似专心开车,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身边的女人。
“陆首长……是个怎样的人?”苏软软主动开口。
周扬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片刻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首长他……是个英雄。”
“他很强,也……很孤独。”
“这次的事,是他个人的决定。他说,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白白担了坏名声。”
苏软软有些意外。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那份聘礼,是首长这些年全部的津贴和积蓄。”周扬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不能委屈你。”
苏软软垂下眼,怀里的红布包,似乎又重了几分。
这里面,是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给出的全部诚意。
车子颠簸了近两个小时,在一处挂着八一军徽的大门前停下。
哨兵敬礼,大门打开。
一股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和村里的混乱完全是两个世界。
训练场很宽阔,营房很整齐,远处还传来响亮的口号声。
苏软软丹田里的生命古树幼苗,似乎也被这股蓬勃的生命力感染,轻轻舒展了一下叶片。
吉普车穿过营区,直接开向后方的家属院。
家属院是一排排带着小院的红砖平房,看着干净整洁。
车停在最里侧一栋安静的院子前。
周扬熄火,转头看向苏软软:“苏同志,到了,首长就在里面。”
他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首长的腿……情况不太好,脾气也……你别怕。”
苏软软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站在这座即将成为她家的院子前。
院门虚掩着。
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还夹杂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那是生命力正在流逝的气息。
只有她这样的木系异能者,才能清楚的感觉到。
看来,她那位新婚丈夫的情况,比传闻中还要糟糕得多。
不过,她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