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尖锐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母亲王桂兰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父亲许富贵和捂着脸告状的许建设。
王桂兰一进来就指着许锐的鼻子骂。
“许锐!你这个白眼狼!你弟弟说的是真的?你敢动手打他?”
“你的工作本就该是建设的,你还想怎么样?”
许锐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呵,工作是我在厂里流血流汗干出来的,怎么又变成他的了?”
“就凭他是你弟弟!一家人相互扶持,不是天经地义吗?”王桂兰说得理直气壮。
“好一个相互扶持。”许锐轻笑一声,“那我现在残了,你们为什么要把我赶去乡下?”
这话一出,王桂兰和许富贵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许锐不打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工作想要,可以。下乡,我也去。但我们得把话说清楚。”
许富贵皱着眉,闷声闷气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第一,给我两百块钱。就当是你们买断我这份工作的钱,也是我这十几年给家里当牛做马的补偿。”
“两百块?你怎么不去抢!”王桂兰尖叫起来,这个数字让她跳脚。
“抢?我是在抢你们吗?”许锐冷眼扫过他们,“我这工作要是卖给别人,不止两百块。许建设顶了我的岗,每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一年就是三百三十块。我要两百,多吗?”
王桂兰被噎得说不出话。
“第二,”许锐没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说,“小慧跟我一起走。从此以后,她的死活跟你们许家再没关系。”
“这……”许富贵犹豫了。
许小慧虽然是个累赘,但毕竟是亲生女儿。
王桂兰却眼睛一亮。两百块是多,但能甩掉许小慧这个无底洞,似乎也划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许锐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立字据,写断亲书。从今天起,我许锐、许小慧,与你们许家再无瓜葛。”
“我下乡是响应号召,与你们无关。将来我俩是死是活,不找你们。你们老了病了,也别来找我们。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断绝关系?!”许富贵和王桂兰都震惊了。
这个年代,断绝亲子关系是天大的事,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没错。”许锐的态度坚决无比,“你们不就是嫌我们两个是累赘吗?我成全你们。”
“拿钱,写字据,我立刻带着小慧走人,这个家,这个工作,全都留给你们的宝贝儿子。”
他看着许建设,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想要吗?我给你。但你记住了,这是我卖给你的,不是我让给你的。”
许建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王桂兰和许富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挣扎。
两百块钱,几乎是家里大半的积蓄。
但许锐的工作是铁饭碗,许小慧的病更是个无底洞。
用两百块换一个铁饭碗,再甩掉一个大包袱,这笔账……似乎划得来。
最终,贪婪战胜了亲情。
许富贵咬了咬牙:“好!就按你说的办!但你得保证,拿了钱,以后再也不许回来!”
“回来?我还怕脏了我的脚。”许锐冷笑。
半小时后,一张用小学生作业本纸写的断亲书摆在了桌上。
上面用黑墨水写得清清楚楚:
【今有许家子许锐,自愿与父母许富贵、王桂兰断绝亲子关系……钱货两清,再无瓜葛。】
许锐、许富贵、王桂兰,三个人都在上面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王桂兰从床底下磨磨蹭蹭地捧出一个铁盒子,不情不愿地数出了一沓皱皱巴巴的钞票,仔细数了两遍,才拍在桌上。
“二百块,你点点。”
许锐拿过钱也没细数,直接塞进口袋,这点钱他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只不过是给他们兄妹二人先出一口恶气。
“好了,小慧,我们走。”许锐扶起床上的妹妹。
许小慧还有些懵懂,她看看许锐,又看看冷漠的父母,小声问:“哥,我们去哪?”
“去过我们的新日子。”
许锐扶着她,一步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许建设,嘴角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
“工作调令,后天我就能办好,到时候你直接去厂里报道就行。”
许建设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狂喜的表情。
王桂兰也忘了刚才的不快,催促道:“那敢情好!你可得办利索点!”
许锐没再说话,扶着妹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他恶心了十几年的家。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冷风刮在脸上。
许小慧缩了缩脖子,担忧地问:“哥,我们真的不回来了吗?我们住哪啊?”
“放心,哥有办法。”许锐拍了拍她的手。
他先带着妹妹去了一家小旅馆,花五毛钱开了个最便宜的房间。
安顿好妹妹后,他借口出去买吃的,找了个无人的巷子。
心念一动,他进入了眉心处的洞天福地。
福地里灵气盎然,和外面灰败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没时间欣赏,快步走到那间茅屋前。
根据传承记忆,他知道这茅屋里有炼丹、制符的器具和法门。
他需要的不是什么厉害的法术,而是一个最基础的障眼术。
他盘膝坐下,调动体内由灵气转化而来的微弱法力,按照记忆中的法门,开始尝试**一张假的调令。
他需要一张足以以假乱真的工作调令,送给许建设一份大礼。
顶替工伤人员的工作,手续本就繁琐。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繁琐中,埋下一颗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介绍信,这是原主早就准备好的。将法力缓缓渡入指尖,对着纸张虚空刻画。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法力几次中断。但特警的强大意志力让他很快掌握了诀窍。
渐渐地,那张空白的纸上,开始浮现出红色的抬头和黑色的宋体字,甚至还有一个鲜红的圆形印章。
【调令:兹有许建设同志,前来接替许锐同志在轧钢厂一车间的工作,请相关部门接洽办理。】
落款是“红星轧钢厂人事科”,日期就是今天。
这张调令,在普通人眼里和真的一模一样。
但这上面的法力会在三天后自动消散,到时候,这张调令就会变回一张废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