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
那几个还没走远的男人,脚步齐刷刷的顿住。
他们猛的回头,目光在林凡跟顾诀之间来回扫荡,脸上那股子震惊跟看好戏的兴奋,都快藏不住了。
就连刚刚被揍趴下的那个壮汉,也忘了**,瞪大了眼睛。
怀孕了?
还是顾诀的?
这简直是今年开年以来,整个红星机械厂最劲爆的新闻!
顾诀脸上那股子懒洋洋的狠劲儿,瞬间就僵住了。
他叼着烟,眯缝起眼,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林凡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
这个女人他有点印象。
好像是会计科新来的学徒,平时总是低着头,没什么存在感。
舞会那天晚上,似乎。。。
顾诀的思绪被打断,周围那几道毫不掩饰的八卦眼神,搞得他贼烦。
他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尤其是这种沾上了就甩不掉的麻烦。
他拿下嘴角燃了一半的烟,随手扔在雪地里,“滋啦”一声。
“**谁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刚打完架的沙哑跟明显的不耐烦。
“滚远点,别在这儿碍事。”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带着浓浓的羞辱味。
换作任何一个脸皮薄点的姑娘,被心上人(?)这么当众呵斥,恐怕早就哭着跑开了。
那几个看热闹的男人也发出哄笑声,显然是等着看林凡的笑话。
他们都觉得,这个女人疯了,竟敢跑到顾诀面前来碰瓷。
谁不知道顾诀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硬骨头,最烦女人哭哭啼啼的纠缠。
可谁都没想到,林凡的反应绝了。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一堆破铜烂铁里,任凭夹着雪籽的寒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的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在那堆庞大又杂乱的废铁映衬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那眼神,平静的吓人,平静的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她迎着顾诀嫌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的重复道:
“我等你。”
“等你把手里的事处理干净。”
一句话,直接让她从一个上门认亲的弱者,变成了过来谈判的对手。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几个起哄的男人笑声卡在了喉咙里,面面相觑。
这女人。。。路子有点野啊。
顾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盯着林凡看了足足有三秒,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者算计。
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沉寂的,坚定的冷。
这种眼神,他只在某些特定的场合,从某些特定的人身上看到过。
那不是一个普通工厂学徒该有的眼神。
“看什么看!都他妈给我滚!”
顾诀心里的烦躁感越来越强,猛的转头,冲着那几个看热闹的人吼了一嗓子。
他的声音像是淬了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那几个人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停留,连滚带爬的跑了。
刚才被打趴下的那个壮汉,也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消失在废料场的尽头。
转眼间,巨大的废料场里,只剩下林凡跟顾诀两个人。
还有呼啸的北风。
顾诀重新把目光投向林凡,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说吧,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摆出一副“我给你三分钟时间”的姿态。
“讹钱?还是想让我帮你平事?”
“别跟我玩那些没用的,我没那闲工夫。”
林凡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脸,小腹的坠痛感又开始一阵阵传来。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能倒下。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个不搭噶的问题。
“你还记得我吗?”
这一问,不是矫情,而是试探。
她必须先确认顾诀的态度。
如果他直接装傻充愣,那她接下来的话术就要完全改变。
顾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的触感,气味,还有黑暗中那双惊惶的眼睛,他不可能忘。
但他不想承认。
承认,就意味着惹上一身腥。
“不记得。”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冷的硬邦邦的,像铁块。
“厂里的人多了去了,我哪有空一个个都记着。”
他摆出一副“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别想赖上我”的混不吝模样。
林凡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幸好,她早有准备。
她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被拒绝的难堪或失望。
“不记得也没关系。”
“总有办法让你想起来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压低了声音。
“不过,这里人多口杂。”
“我们换个地方谈。”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说的事,你不会想让别人听见。”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顾诀脸上的不耐烦,第一次,完完全全的褪了下去。
他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女人,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懒散,七分桀骜的眼睛里,终于透出点真正的,能把人看穿的审视。
他第一次,开始正眼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