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药片的那只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在微微发抖。
“拿来。”
沈修文伸手托起冬儿纤细的后颈,让她的头微微扬起。
霍铮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硬邦邦地凑过去,半个身子僵成了石头。
那只粗糙的大手在冬儿嘴边比划了半天,愣是没敢直接塞。
“张嘴……”
他声音低得不像话。
冬儿迷迷糊糊地张开一条缝。
霍铮屏住呼吸,手指极其生疏地把药片推进去。
然后夺过沈修文手里的勺子。
一滴、一滴地往她嘴里喂水。
他眼睛瞪得**,死死盯着她的喉咙,生怕这瓷娃娃被呛死在自己手里。
“咕咚。”
药片终于咽了下去。
冬儿的身体因为高热,猛地打了个冷战。
霍铮拿着水杯的手往后一撤。
“沈修文,记好了,老子就是怕死我床上!”
就在他即将抽回的瞬间,他粗粝的食指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了冬儿滚烫的手心。
肌肤相触的热度瞬间炸开。
下一秒。
冬儿下意识地探出手。
她两只烧得滚烫的小手。
死死地、拼尽全力地抱住了霍铮的那根食指。
霍铮浑身一震。
他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半跪在炕沿。
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却根本不敢往回抽一点力气。
他怕扯痛她。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霍铮的额角渗出来。
冬儿在迷糊中皱起眉,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
一颗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砸在霍铮的手背上,烫得他手背一哆嗦。
“哥哥……”
她带着浓浓的哭腔,声音软得能把人的骨头泡化,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哥哥……冬儿听话……带我玩…别丢下我…”
这几个字彻底砸碎了霍铮用来伪装的那层暴躁外壳。
他的眼眶红了。
“闭嘴……”
霍铮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低吼出声。
语气里却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度温柔。
“谁他妈要丢下你了。给老子闭眼,睡觉!”
他干脆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冬儿抱着自己的手指。
他一**坐在炕沿的地铺上,用另一只手笨拙地帮她掖了掖棉被的边缘。
门外,夜色深了。
雪冬儿这才缓缓的醒了过来……
冬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
视线刚刚聚焦,就猛地撞见床边齐刷刷杵着五个大脑袋。
像五匹蓄势待发的恶狼,正幽幽地围着一只刚退了烧的小兔子。
冬儿吓得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
“呼——”
陆小年长长呼出一口白气,拍着胸口,
“吓……吓死我了,总算醒了。”
“啧。”
靠在门框上的谢野冷嗤了一声。
他那双死鱼眼翻了一下,盯着冬儿,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我说小麻烦精,下次要死死外边去。别死在老子院子里,还得给你挖坑。”
江听山皱起浓眉,庞大的身躯挡了挡谢野的视线,粗着嗓子回头:
“三哥,你就知道吓唬小孩。”
谢野狠狠翻了个白眼。
“谁他妈吓唬她了?”
话音刚落,他反手从背后端出一口砂锅。
那是刚从炉子上端下来的。
“砰”的一声。
重重地搁在炕桌上,手里赶忙舀起来了一碗。
里面是熬得黏糊糊、香喷喷的白粥。
表面还飘着几颗切得细碎的小青菜。
“赶紧吃。”
谢野恶狠狠地别过头。
霍铮站在最里面,高大的身躯像堵墙。
他死盯着那碗粥,没说话。
下一秒。
一把夺过谢野手里的粥碗。
他黑着脸,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冬儿笼罩。
“起来!”
霍铮恶声恶气。
冬儿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霍铮生硬地舀起一勺粥,杵到她嘴边,腮帮子咬得死紧:
“把这玩意儿给老子吃了。不吃饱,老子怎么找你算账?”
换作别人,早被这凶神恶煞的语气吓哭了。
可冬儿没有。
她毫不躲闪,顺着勺子的边缘,乖乖张嘴。
“咕咚。”
然后,她仰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
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谢谢哥哥。”
她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醒的鼻音。
霍铮手猛地一抖。
耳根那抹红色迅速顺着脖颈蔓延。
他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捏着勺子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放轻了力道。
“哼,小丫头,别以为长得嫩,老子就不舍的欺负你。”
又舀了一勺。
这次,他在碗边轻轻刮了刮底部的热气,才慢慢喂过去。
半晌,粥见底了。
沈修文站在角落。
“大哥,哈哈,以前咋没见你这么可爱呢。”
随后镜片后,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既然烧退了。”
沈修文声音温润,
“那么现实的问题来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
“今晚,冬儿睡哪个屋?”
四合院里瞬间安静了。
东北的冬夜,气温能把人的骨头冻脆。
陆小年连忙举手:
“去我们屋!我跟老五去倒座房对付一宿就行!”
江听山憨厚地点头:
“行,我皮厚,不怕冻。”
“不行。”
沈修文直接驳回。
他走上前,用极度理智的语气分析:
“你们那屋的火炕都漏风,冷得像冰窖。冬儿大病初愈,去睡半宿,明早就能直接转肺炎。”
陆小年和江听山顿时不吭声了。
沈修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视线精准锁定在霍铮身上。
“全院上下,就只有大哥这正房的炕,烧得最旺。”
他拉长了语调,叹了口气。
“不过嘛……大哥脾气不好,有严重的领地意识,肯定不愿收留。”
沈修文摇了摇头,
“冬儿,委屈你一晚,去后院的柴房将就将就吧。二哥给你多拿两床被子。”
恶狠狠的激将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