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仿佛连带着西屋这泥土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巨大的木箱子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徐若雪指着的那块空地上,溅起一小圈尘土。
西屋的空间本就狭窄,此刻挤进了陆铮这么个将近一米九的彪形大汉,瞬间显得逼仄起来。他身上的汗味混合着那种独属于男人的强烈荷尔蒙气息,霸道地侵占了原本属于女儿家的脂粉气,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
徐若雪站在他身后,反手就把那扇破木门给虚掩上了。
光线瞬间暗了几分。
门外的喧嚣声被隔绝了大半,屋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陆铮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哪怕他力气再大,这百来斤的箱子一路抱进来,也不是闹着玩的。汗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滚落,“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上,很快晕开一个小黑点。
他直起腰,那高大的身躯几乎要碰到房梁。
“放好了。”
陆铮没回头,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走了。”
他抬脚就要往外走,这里对他来说,就像是盘丝洞,多待一秒都有被“吃”掉的风险。特别是身后那个小女人,此刻正用那种黏糊糊、软绵绵的眼神盯着他的后背,烫得他脊梁骨发麻。
“哎呀……”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软的轻呼,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
陆铮脚步一顿,那双穿着解放鞋的大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理智告诉他赶紧滚,腿却很诚实地转了回去。
只见徐若雪正蹲在那个刚放下的大木箱子上,手里拽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碎花布包裹,小脸涨得通红,贝齿紧紧咬着下唇,那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看得人心尖一抽。
“又怎么了?”陆铮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语气凶巴巴的,身子却很诚实地往前迈了一步。
徐若雪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氤氲着雾气,委屈地把那个包裹递到陆铮面前。
“陆大哥,这个包裹……里面的带子好像打死结了,我解不开。”
她声音细细小小的,像是还没断奶的猫崽子,“这是我的铺盖卷,解不开晚上我就没被子盖了……你能不能帮我摸摸看,这结到底是怎么扣的呀?”
陆铮垂眸,视线落在那包裹上。
那是典型的南方打法,布料用的也是细棉布,上面印着粉色的小碎花,看着就跟他这种粗人格格不入。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嘴里嫌弃地嘟囔着,身体却蹲了下来。
两人这一蹲,距离瞬间拉近。
那股子令人抓心挠肝的奶甜香气再次扑面而来,比刚才在车上还要浓烈,像是要把他的理智全部淹没。陆铮屏住呼吸,伸出那双满是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抓住了那个小巧的布结。
“这里?”
他粗粝的指腹摩挲着细腻的布料,声音低沉得可怕。
“嗯……就是那里。”
徐若雪凑了过来,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贴在他那宽阔的肩膀上。她伸出一根葱白似的手指,在那死结上轻轻点了一下,却好巧不巧地,点在了陆铮的手背上。
轰——!
那一瞬间,陆铮感觉自己手背上被她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炭烫了一样,那股热意顺着血管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她的手太软了。
凉凉的,滑滑的,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而他的手,粗糙、黝黑,上面还带着陈年的旧伤疤和刚干完活的灰尘。这强烈的黑白对比,视觉冲击力大得惊人。
“别乱动!”
陆铮低吼一声,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他手上的力道没控制住,猛地一扯。
“嘶啦——”
那对于徐若雪来说难如登天的死结,在陆铮手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扯开了。
包裹散开,露出了里面**嫩的丝绸被面,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蕾丝花边的贴身小衣物。
空气瞬间凝固。
陆铮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慌乱地移开,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那抹刺眼的白。
那是……女人的……
他是个二十四岁的正常男人,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那玩意儿一看就是贴身穿的,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看。
“呀!”
徐若雪惊呼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小脸瞬间红了个透,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想要遮住那些羞人的东西。
“陆大哥……你……你看见了?”
她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羞耻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撒娇。
陆铮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那一个地方涌,某处被压抑许久的野兽正在疯狂咆哮,叫嚣着冲破牢笼。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差点撞翻了旁边的脸盆架。
“老子什么都没看见!”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这句话,古铜色的脸庞此刻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显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凶狠了几分。
这女人就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哪有人把贴身衣物放在最外面的?还非让他来解开?
徐若雪依旧蹲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堆衣物,仰着头,用那种湿漉漉、仿佛受了天大惊吓的眼神看着他,眼尾泛红,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陆大哥……你别凶我嘛……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力气小……要不是你帮我,我今晚真的要冻着了。”
她说着,慢慢站起身。
因为蹲得久了,腿有些发麻,身子微微晃了晃。
“小心!”
陆铮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大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腰。
隔着那层薄薄的的确良衬衫,掌心下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那纤细的腰肢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断。陆铮的大手几乎圈住了她的大半个腰身,那种盈盈一握的掌控感,让他头皮发麻。
“陆大哥……”
徐若雪顺势倒进了他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他手臂上的肌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她微微仰起头,红唇微张,吐气如兰。
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陆铮滚动的喉结上,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你的心跳……好快啊。”
徐若雪轻声说道,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那紧绷的胸肌上划过,隔着被汗水浸透的背心,那是**裸的撩拨。
陆铮浑身僵硬如铁,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滚着骇人的欲色,眼底像是藏了两团火,要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妖精烧成灰烬。
“徐若雪!”
他低吼着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男人住的地方吗?这是你随便能蹭的地方吗?”
他在警告她。
也是在警告自己。
如果再不推开她,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这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邪劲儿,专门勾他的魂!
徐若雪却并没有被他的凶狠吓退。
她眨了眨眼,那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轻轻刷过他的心尖。
“我知道啊。”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无辜的狡黠,“我在感谢哥哥帮我搬东西呀。乡亲们都说陆大哥是好人,是活雷锋,难道……大哥想对我做什么坏事吗?”
好人?
活雷锋?
陆铮差点被气笑了。
他在村里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什么时候成好人了?这女人为了撩拨他,真是什么瞎话都敢编!
“不想死就离老子远点!”
陆铮猛地松开手,像是丢烫手山芋一样把她推开,身子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才勉强稳住那即将崩溃的理智。
他大口喘息着,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徐若雪,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以后这种破事少找我!老子没空伺候你这种娇**!”
扔下这句狠话,陆铮转身拉开门,像是身后有恶狗在追一样,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门板在身后剧烈晃动,发出“吱呀”的**声。
徐若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最后变成了一抹得逞的娇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他掐过的腰,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热度和粗糙的触感。
“嘴硬。”
徐若雪轻哼一声,心情颇好地转身整理自己的铺盖。
这男人,刚才掐着她腰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身体更是硬得像块石头,明明已经动情到了极点,还要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真是……可爱死了。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人推开。
林晓霞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在那探头探脑的女知青。
一进屋,林晓霞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还没散去的、属于男人的强烈汗味,以及徐若雪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甜香,两股味道纠缠在一起,显得格外暧昧。
再看到徐若雪脸上那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林晓霞心里的嫉妒之火瞬间烧了起来。
“哟,这不是徐若雪吗?刚才那是陆铮吧?”
林晓霞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徐若雪身上刮来刮去,“孤男寡女的,关着门在屋里干什么呢?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知青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其他几个女知青也窃窃私语,看着徐若雪的眼神都变了味儿。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可是大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徐若雪正在铺床的手微微一顿。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然。那双刚才还对着陆铮含情脉脉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潭寒冰,冷冷地扫过林晓霞那张刻薄的脸。
“林晓霞,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徐若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气势,“刚才陆同志好心帮我搬箱子,门也是虚掩着的,光明正大。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见不得人的事了?”
“再说了,”她微微上前一步,目光逼视着林晓霞,“刚才那箱子你也看见了,那么沉,除了陆同志谁搬得动?怎么,我不找他帮忙,难道找你吗?你能把这箱子搬进来,我就给你磕头认错,怎么样?”
“你……”林晓霞被怼得哑口无言。那箱子刚才三个大男人都抬不动,她怎么可能搬得动?
“搬不动就闭嘴。”
徐若雪冷哼一声,眼神轻蔑,“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是脏的。你要是再敢往陆同志身上泼脏水,我就去大队部告你污蔑贫下中农,破坏军民团结!陆同志可是退伍军人,也是你能随便编排的?”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林晓霞瞬间白了脸。
在这个年代,破坏军民团结的罪名可是很大的,搞不好是要被拉去批斗的。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林晓霞心虚地嘟囔了一句,灰溜溜地抱着自己的盆去了角落,再也不敢吭声。
其他的女知青见状,也都没了看热闹的心思,纷纷散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只是大家看徐若雪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忌惮。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大**,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好欺负。
徐若雪没有理会她们的心思。
她转过身,继续整理自己的床铺。手指触碰到那个粉色的包裹皮时,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陆铮那副隐忍又克制的模样。
那双因为极度压抑而暴起青筋的大手,那双想要把她吞吃入腹却又强行移开的眼睛……
徐若雪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世,她不仅要守护好自己,更要好好“疼爱”这个傻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