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漫天,日头毒辣。
徐若雪的手很小,软绵绵的,放在陆铮那满是老茧、比蒲扇还大的掌心里,就像是一块刚刚剥了壳的荔枝肉,白得晃眼。
陆铮只觉得手心里捧着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团火,顺着掌心的纹路,一路烧到了心尖尖上。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拢手指,感受那细腻的触感,但又生怕自己手劲太大,把这只易碎的瓷器给捏坏了。
“谢谢大哥。”
徐若雪借着他的力道,轻盈地跳下了车。
落地的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的身子微微一歪,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陆铮那硬邦邦的手臂上。
“嘶……”
她轻呼一声,眉头微蹙,“脚好像麻了。”
陆铮浑身一僵,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硬得像块石头。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嗤笑。
“哟,这不是咱们徐大**吗?这才刚下车就开始使唤人了?知道的是来插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来视察工作呢!”
说话的是林晓霞。
她刚从车上挤下来,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狼狈,看着徐若雪那副娇滴滴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就像毒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大家都是坐了一路的车,徐若雪就能这么光鲜亮丽,还能让村里的汉子这么伺候着?
“就是啊,咱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当享福的太太的。”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知青也推了推眼镜,附和道。
这人叫赵卫国,也是这一批的知青,平时最爱装清高,其实骨子里最是自私虚伪,上辈子为了回城的名额,连自己怀了孕的对象都能抛弃。
徐若雪站稳了身子,并没有像前世那样急着辩解或者生气。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林晓霞和赵卫国一眼,然后微微仰起头,看着身边的陆铮,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依赖。
“大哥,我力气小,确实给集体拖后腿了。不过……你看我这行李也不多,应该不会太麻烦大家吧?”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并不算大的提包,又看了看赵卫国脚边那两个巨大的蛇皮袋。
这一对比,谁更麻烦一目了然。
陆铮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原本就不耐烦这些知青们叽叽歪歪的,特别是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
“闭嘴!”
陆铮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
那眼神,像是冬天里的冰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他常年在山里打猎,甚至还上过战场见过血,身上那股子煞气一旦释放出来,这群没经过风浪的学生蛋子哪里受得住?
赵卫国被吓得脖子一缩,差点咬到舌头,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晓霞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往后退了两步,再也不敢吭声。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也都噤了声。
这就是陆铮的威慑力。
在红旗大队,甚至整个公社,陆铮“陆阎王”的名号那是响当当的。
不仅是因为他打架狠,更是因为他是村里的拖拉机手,还是记分员,手里握着实权,谁敢得罪他?
“行了,都别磨蹭,拿上行李,去大队部报到!”
陆铮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然后弯下腰,一把抓起徐若雪地上的提包,顺手把那个巨大的军绿色帆布包往肩膀上一甩。
一百多斤的东西,在他身上仿佛轻如鸿毛。
“跟上。”
他看了徐若雪一眼,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眼神里的戾气却明显散去了不少。
徐若雪心里一甜,迈着小碎步赶紧跟了上去。
“陆大哥,你真厉害!力气真大!”
她跟在陆铮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嘴里还不忘吹捧。
陆铮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根子微微有些泛红。
这女人……真是没羞没臊的。
夸男人力气大?这种话是随便能说的吗?
但他心里那种莫名的爽感又是怎么回事?
特别是听到她那软糯糯的声音喊“陆大哥”,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劲儿都使不完,恨不得再扛两百斤东西给她看看。
“别废话,看路。”
陆铮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脚步却明显放慢了一些,配合着徐若雪的速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村里走去。
沿途不少在田里干活的社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伸着脖子看稀奇。
“快看快看,新来的知青到了!”
“嚯,这次来的女知青长得可真俊啊,特别是跟在陆铮后头那个,那皮肤白的,跟嫩豆腐似的,怕是一掐就能出水吧?”
“长得好看有啥用?一看就是个不能干活的绣花枕头。这种娇**,到了咱们这种穷乡僻壤,估计哭都没地儿哭去。”
“就是,你看她走那两步路,扭扭捏捏的,跟没骨头一样,能干得了农活?”
那些议论声虽然不大,但还是传进了徐若雪的耳朵里。
她并不在意。
娇气怎么了?
她上辈子就是太想证明自己能干,拼了命地干活,结果累坏了身子不说,还落不着好,最后还被那个渣男嫌弃变成了黄脸婆。
这辈子,她就要娇气!
她就要当个除了撒娇啥也不会的小废物,让陆铮宠着她、惯着她,气死这帮看笑话的人!
“哎哟!”
徐若雪突然惊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摔进路边的水沟里。
这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车辙印和石块,她这双为了漂亮穿的小皮鞋,简直就是在遭罪。
就在她即将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再次凭空出现,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溜了回来。
“走路不长眼?”
陆铮眉头紧锁,低头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的小女人。
这腰……
刚才在车上隔着衣服还不觉得,现在这只手实打实地掐在她的腰上,那种触感简直要命。
太细了,太软了。
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徐若雪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那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的波澜,让陆铮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了几分。
他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松开了手,眼神慌乱地移向别处。
“陆大哥,这路太难走了……”
徐若雪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小嘴微微嘟起,一副求安慰的模样,“我脚疼……”
陆铮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女人是城里来的娇**,跟村里的粗婆娘不一样,不能骂,也不能打。
“忍着。”
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转身继续走。
但这一次,他的步子更慢了,而且有意无意地走在前面,帮她挡住了路边伸出来的杂草和树枝。
徐若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男人,就是嘴硬心软。
到了知青点,这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土坯房,院子里杂草丛生,门窗都有些破旧。
“男知青住东屋,女知青住西屋。自己收拾。”
陆铮把行李往院子中间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交代完就要走。
“等等!”
赵卫国突然喊住了他,“陆同志,这房子这么破,怎么住人啊?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大队部也不给我们安排一下吗?”
其他的知青也纷纷附和,一脸的不满。
他们虽然是来下乡的,但也没想到条件会这么艰苦。
陆铮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赵卫国。
“嫌破?那就滚回城里去。”
他语气森冷,毫不留情,“这里是红旗大队,不是你们享福的地方。想要好床好房,自己动手修!再废话,今晚的口粮扣一半!”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这简直就是个土匪!
赵卫国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陆铮冷哼一声,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正蹲在地上揉脚踝的小女人身上。
她看起来真的很娇气。
这么破的地方,她能住得惯吗?
这么想着,陆铮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真是疯了,操心这闲事干什么?
就在他准备抬脚离开的时候,那个娇软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陆大哥……”
徐若雪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水壶。
“谢谢你帮我拿行李,这一路辛苦你了,喝口水吧?”
她仰着头,笑靥如花,眼底仿佛盛满了星光,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陆铮看着递到面前的水壶,那是铝制的,擦得很亮,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日头确实毒,嗓子也确实干得冒烟。
但他更清楚,这一口水要是喝下去,有些东西,可能就真的变质了。
“不喝。”
陆铮硬起心肠,冷冷地拒绝,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知青点。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徐若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不生气,反而把水壶抱在怀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喝就不喝嘛,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喝。”
她低声喃喃自语,眼神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这辈子的陆铮,比上辈子更纯情,也更让人心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