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三天,全家开了个直播间,标题叫“欢送灾星妹妹滚出家门”。镜头前,
我妈哭着说:“大师说了,林晚命里克亲,谁沾谁倒霉。
”我哥举着我的行李扔出门:“滚吧,看见你就晦气。
”我姐把全家福里我的脸涂黑:“从此你不是林家人。”我安静地收拾散落一地的复习资料,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弹出:“林工,‘天穹’项目最后一组数据已核实,
您何时归队?”我回复:“三天后,高考结束即返。”他们不知道,他们骂作灾星的女儿,
是国防部秘密项目的首席工程师。更不知道,他们正直播的这间客厅,
地下三米埋着一枚国家特等功勋章。三个月后,
当我研制的第六代战机划过天安门广场上空时,全家在电视前目瞪口呆。
记者激动地问:“林总工,您家人一定很为您骄傲吧?”我对着镜头微笑:“我是孤儿,
没有家人。”“毕竟——大师说了,我命里克亲。”1行李箱被扔出来的时候,拉链崩开了。
我的复习资料、换洗衣服、还有那本磨破了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散落在门前的台阶上,像被撕碎的人生。“看什么看?”我哥林浩站在门口,双手抱胸,
一脸嫌恶,“赶紧收拾完滚蛋,别在门口碍眼。”屋里传来直播的声音。
我妈带着哭腔的嗓音透过麦克风放大:“家人们,我也是没办法……大师说了,
这孩子命里带煞,克父克母克兄弟姐妹。自从她出生,我们家就没顺过……”“是啊,
”我姐林薇薇的声音**来,“我爸原来身体多好,她三岁那年就查出癌症。
我哥高考本来能上985,结果她那几天发烧,全家忙着照顾她,我哥没考好。
现在轮到我了,我下周就要艺考面试,大师说必须让她离家,
不然我肯定落榜……”弹幕刷得飞快:“支持阿姨!这种灾星早该赶出去!”“薇薇别怕!
赶走她你一定能考上北影!”“浩哥做得对!这种妹妹留着干嘛!”我蹲下身,
一本一本捡起那些复习资料。物理笔记的最后一页,还记着昨天睡前推导的公式。
数学错题本上,红笔标注的解析工整清晰。这是我的十八年。不,是我们全家的十八年。
从我记事起,“灾星”这个词就烙在我身上。三岁,父亲确诊肝癌。是我克的。七岁,
奶奶摔骨折。是我克的。十二岁,家里失火,烧掉了半间客厅。是我克的。十五岁,
林浩高考失利,从预估的985滑落到普通一本。是我克的。现在,林薇薇要艺考了。
大师说,如果我不走,她一定考不上。所以,我必须走。在高考前三天。“还没捡完?
”林浩不耐烦地踢了一脚我的行李箱,它滚下台阶,撞在路灯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抬头看他。我亲哥哥。大我四岁,小时候会背着我满院子跑,会省下早餐钱给我买糖。
现在,他看我像看垃圾。“哥,”我轻声说,“我后天高考。”“关我屁事。”他冷笑,
“你考不考得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考上大学也是我们出学费,不如现在就滚,
省笔钱。”屋里,直播还在继续。我妈展示着大师给的符咒:“这是镇宅符,
等她走了我就贴在门上。这是转运符,给薇薇考试戴身上。这是……”“妈!”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直播镜头转过来,对准了我。屏幕里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马尾辫有些松散,脸色苍白,但腰板挺得很直。弹幕更疯狂了:“哟,灾星还知道回来?
”“看她那样子就晦气!”“赶紧滚啊!别耽误薇薇考试!”我妈眼神闪烁了一下,
很快又硬起心肠:“晚晚,你别怪妈。妈也是为全家好。你先去你外婆那儿住几天,
等薇薇考完……”“外婆去年就去世了。”我平静地说,“您忘了?还是您说,
是我把外婆克死的。”她脸色一白。林薇薇抢过手机,把镜头怼到我脸上:“林晚,
你非要闹得全家鸡犬不宁是不是?我们都直播了,全网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还有点羞耻心,就自己收拾东西走!”我看着镜头,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
我走。”我说,“但走之前,我要拿点东西。”“你还想拿什么?”林浩堵在门口,
“这个家里哪样东西是你的?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施舍给你的?”“我的证件。
”我说,“身份证,户口本,还有我爸留给我的那个铁盒。”“想都别想!”我妈尖叫起来,
“你爸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那是留给浩浩的!”我爸。那个在我记忆里已经模糊的男人。
他去世那年我五岁,只记得他总抱着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说我的眼睛像夜空,
藏着整个宇宙。他留给我一个铁盒,说等我十八岁生日时打开。但我没等到十八岁生日。
因为大师说,我十八岁这一年,会克**。所以他们要提前把我赶走。“妈,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是我爸留给我的。”“你爸要是知道你是这样的灾星,
当初就不会把你生下来!”她歇斯底里,“拿走你的破烂,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
”弹幕一片叫好:“阿姨威武!”“对这种白眼狼就不能客气!”“快滚吧!看到她就恶心!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蹲下身,继续收拾东西。一件T恤,两条牛仔裤,几本参考书,
还有一个小木盒——是我十岁时自己做的,里面装着这些年攒下的小东西:海边捡的贝壳,
秋天的第一片银杏叶,还有一张已经褪色的全家福。那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人。照片上,
爸爸抱着我,妈妈搂着林浩,林薇薇扎着羊角辫,笑得像个小太阳。现在,太阳灭了。
我把木盒装进背包,拉好拉链,站起身。“我走了。”我说。“等等。”林薇薇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妈说了,毕竟母女一场,这一千块钱,就当是给你的路费。
以后……以后别回来了。”她把红包递过来,指尖捏得紧紧的,好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我看着她。我亲姐姐。小时候会给我扎辫子,会教我唱儿歌,
会在爸妈骂我时偷偷给我塞糖果。现在,她看着我,眼里只有厌恶和迫不及待。我接过红包。
很薄。“谢谢。”我说。然后转身,拖着那个破了一个洞的行李箱,走下台阶。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很重。还有我妈故作轻松的声音:“好了家人们,终于送走她了。
咱们继续直播,待会儿抽奖,送薇薇的签名照……”声音被门板隔断。世界突然安静。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很长,很孤单。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家族群,
我早就被踢出来了。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林工,
F-203风洞最后三次验证数据已传至加密服务器。
‘天穹’原型机静力测试定于6月15日,您必须到场。”我看了一眼日期。6月6日。
高考是6月7日、8日。“收到。”我回复,“我准时到。
”又一条信息进来:“您的位置显示在家门口。需要安排接应吗?”“不用。”我打字,
“我自己解决。”收起手机,我拖着行李箱,往巷子外走。街角有家24小时便利店,
玻璃窗上贴着招工启事:夜班店员,时薪18元,包一顿夜宵。我走进去。
收银台后是个年轻女孩,正低头刷手机。看见我,她抬头:“买东西?”“应聘。”我说,
“夜班店员。”她打量我,目光落在我身后的行李箱上:“离家出走?”“被赶出来了。
”她沉默了一下:“身份证带了?”我拿出身份证递过去。她接过去看了看:“林晚?
十八岁?等等……你是不是后天高考?”“是。”“那你还来上夜班?”她瞪大眼睛,
“你疯啦?高考前不睡觉?”“需要钱。”我说,“而且,我睡不着。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今晚先试工,如果没问题,明天正式上班。
不过说好了,就干到高考前一天晚上。考完试你想继续干再说。”“谢谢。”她叫陈露,
二十三岁,是这家店的店长。父母离异,自己打工供自己读完大专,
现在一边开店一边准备自考本科。“同是天涯沦落人。”她给我泡了碗面,“吃吧,
算我请你的。”泡面的热气熏得我眼睛发涩。“陈姐,”我问,“你相信命吗?”“信个屁。
”她嗤笑,“我命由我不由天。那些算命的要是真准,早就算出自己什么时候发财了,
还用得着摆摊骗钱?”我笑了。是啊。大师说我克亲。可他们不知道,我这双手,
正在设计能守护千万家庭的东西。2深夜,便利店没什么客人。我坐在收银台后,
翻开物理笔记。最后几页,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推导过程。如果仔细看,
会发现这些公式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高中范围。甚至在某个角落,
有一个被圈出来的方程——那是第六代战机超音速巡航的关键气动模型。我十六岁那年,
被特招进国防部下属的少年工程师计划。因为我在全国物理竞赛中,
解出了一道连大学教授都束手无策的难题——那道题,其实是某个机密项目的简化版本。
从此,我的身份被加密,履历被修改,档案被封存。在所有人眼里,
我还是那个成绩中上、沉默寡言、有点阴郁的“灾星”林晚。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代号“夜鹰”的少年工程师,正在主导一个国家级的绝密项目。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浩发来的短信:“把你那些破烂都带走,别留在家门口碍事。
明天早上我要是还看见,全给你扔垃圾桶。”附带一张照片。是我没来得及捡走的几本书,
被扔在楼道垃圾桶旁。其中一本,是爸爸的笔记本。我认得那个封面。棕色的皮质,
边角已经磨损。小时候,我总看见爸爸在上面写写画画。我回复:“那本棕色笔记本,
请给我留着。其他你们可以扔。”“做梦。”他秒回,“全是垃圾,一会儿保洁就来收走。
想要?自己去垃圾站翻。”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陈姐,”我抬头,
“我能请两个小时假吗?”陈露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你去哪儿?”“回家拿点东西。
”“你不是被赶出来了吗?”“有些东西,必须拿回来。”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扔过来一把钥匙:“电动车在门口,骑去吧。注意安全。”“谢谢。
”3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我骑着电动车,穿过寂静的城区,回到那个我生活了十八年,
却在三个小时前将我驱逐的地方。楼道里,垃圾桶已经空了。保洁刚刚收过垃圾。
我冲到楼下垃圾站,巨大的绿色垃圾桶散发着酸臭味。我掀开盖子,借着路灯的光往里看。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本笔记本,和其他东西一起,被运走了。我站在原地,凌晨的风很冷,
吹得我浑身发抖。手机又震了。林薇薇在朋友圈发了新动态:“清理门户,神清气爽!
明天艺考面试,祝我成功!【比心】”配图是客厅的照片,
我原本的座位摆上了一盆新的绿植。墙上那张被涂黑的全家福,换成了他们四个人的新合影。
笑得真灿烂。我关掉手机,转身离开。回到便利店时,天已经快亮了。
陈露趴在收银台上睡着了。我轻手轻脚地放回钥匙,坐回位置,翻开物理笔记。
还有三十六个小时,高考开始。还有九天,“天穹”原型机静力测试。我还有太多事要做。
没时间难过。没时间回头。清晨六点,第一批客人进店。是几个晨练的大爷大妈,看见我,
有些惊讶:“小姑娘,这么早就上班?”“嗯,早班。”我微笑。“看着年纪挺小,
不上学吗?”“上,后天高考。”“哎哟!那你还来上班?赶紧回去复习啊!”“没事,
我在这儿也能看。”他们摇着头走了,
一边走一边议论:“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容易……”不容易吗?也许吧。
但比起那些在实验室里连续熬几个通宵,为了一个数据反复验证的日子,这不算什么。
比起那些在西北荒漠里做风洞试验,被沙尘暴困在基地的日子,这不算什么。
比起那些看着自己设计的零件在极限测试中崩裂,然后从头再来的日子,这不算什么。
上午十点,我妈打了个电话。我犹豫了一下,接了。“晚晚,”她的声音有些疲惫,
“你昨晚去哪儿了?”“便利店。”“什么?”她提高音量,“你去打工了?
你后天地高考啊!你疯了吗?”“需要钱。”我说,“而且,不是你们让我滚的吗?
”她沉默了。良久,她说:“你回来吧。妈想了想,毕竟是亲生的,也不能真让你流落街头。
你回来住,等高考完再说。”“条件是?”“什么条件不条件的……”“妈,”我打断她,
“直接说吧。要我做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薇薇下午艺考面试,
你……你去庙里给她拜拜,求个符。大师说了,你亲自去求最灵。”我笑了。看,
这就是我妈。永远在林薇薇和我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她。“好。”我说,“哪个庙?
”“城西的青云观,找玄真道长。钱……妈给你转五百。”“不用。”我说,“我有钱。
”挂了电话,陈露皱着眉看我:“你真去?”“去。”我合上笔记本,“有些事,
总要做个了断。”下午两点,我请了假,坐公交去了青云观。道观很偏僻,香火冷清。
玄真道长是个干瘦的老头,看见我,眯起眼睛:“你就是林晚?”“是。”“你妈跟我说了。
”他掏出一张黄符,“这是转运符,你拿着去后殿,对着文曲星磕三个头,然后烧掉。记住,
心要诚,要想着你姐姐考试顺利。”我接过符:“多少钱?”“随缘。”他说,
“不过你妈给了三千。”三千。我妈可真舍得。为了林薇薇,三千块的符说买就买。为了我,
一千块的路费都心疼。“道长,”我看着他的眼睛,“您真的相信,一个人的命运,
会被另一人影响吗?”他捋了捋胡须:“天机不可泄露。”“那我换个问法。”我说,
“您给别人算命这么多年,有没有算错过?”他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没什么。
”我转身,“我去后殿了。”后殿更冷清,一个人都没有。文曲星的塑像落满灰尘,
供桌上空空如也。我站在塑像前,看着那张模糊的脸。然后,我把那张符撕了。撕得很碎,
扔进香炉里。没烧。就这么扔着。“文曲星大人,”我轻声说,“如果您真的存在,
请保佑所有努力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回报。”“至于其他的……”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道观时,阳光刺眼。手机响了,是项目组的紧急通讯。“林工,
F-203风洞的数据有问题。第三组验证数据与理论值偏差0.3%,超出了允许范围。
”我立刻找地方坐下,打开手机上的加密软件:“把原始数据发我。”“已经传到您的终端。
”我快速浏览那些复杂的数据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计算、对比。“不是数据问题。
”五分钟后,我说,“是传感器校准偏差。风洞西侧第7、第9号传感器,
上次维护后没有重新校准,导致测量值系统性偏移0.28%。”“怎么可能?
我们每次维护都……”“去查记录。”我打断他,“6月1日的维护日志,
看是谁负责校准的。”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片刻后,
惊讶的声音传来:“是……是赵工。但他报告上写的是已完成校准。”“他撒谎。
”我冷静地说,“立刻重新校准,然后重做第三组实验。测试时间不能推迟,
必须在6月10日前完成全部风洞验证。”“明白!我马上去办!”挂了电话,
**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闭上眼。累。但很踏实。至少在这里,在这件事上,
我知道我的每一分努力,都会被认真对待。我的每一个判断,都会被仔细验证。我不是灾星。
我是林工。是被整个项目组依赖的首席工程师。公交车来了。我上车,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城市在后退。我的十八年,也在后退。但前方,有光。4高考第一天,清晨六点,
我被手机震醒。不是闹钟,是林薇薇的电话。“林晚,你在哪儿?”她声音尖锐,
“妈让你七点前回来,给我做个‘开门红’早餐!”我还没完全清醒:“什么开门红?
”“今天艺考面试啊!大师说了,必须吃家里人做的红糖鸡蛋,而且要灾……要你亲手做,
才能转运!”她顿了顿,语气软了点,“晚晚,就当姐求你了。这次面试对我太重要了,
你就回来做一下,做完就走,行吗?”我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五。七点我要到考场,
八点半开考。从这里到我家,往返至少四十分钟。“我八点半高考。”我说。“知道你高考!
”她不耐烦,“做个早餐能花几分钟?你六点半回来,六点五十就能做完。
骑车去考场来得及。”“妈呢?妈不能做吗?”“妈昨晚给我想考试方案,熬到凌晨三点,
刚睡着。”林薇薇理直气壮,“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再说了,要不是因为你,
我用得着这么紧张吗?”又是这句。因为我。因为我这个灾星,挡了她的路。“好。”我说,
“我回去。”“快点!”挂了电话,我起身洗漱。陈露还在睡,
昨晚她坚持让我睡里间的小床,自己趴在收银台将就了一夜。我在桌上留了张纸条:“陈姐,
谢谢。考完回来上班。”然后骑车回家。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
空气里有淡淡的露水味道,有点像小时候爸爸带我晨跑时的感觉。到家楼下时,六点二十五。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我的房间,现在应该已经清空了。他们会把我的东西都扔掉,
就像扔掉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敲门,开门的是林浩。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我,
皱了皱眉:“真来了?薇薇在厨房等你。”我换了鞋进去。家里还是老样子,
只是客厅墙上那张新合影格外刺眼。四个人,笑得那么开心,好像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人。
厨房里,林薇薇已经准备好了材料:鸡蛋、红糖、红枣、桂圆。她今天打扮得很精致,
艺考面试的妆发已经做好,穿着量身定制的旗袍,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赶紧的。”她催促,
“七点前我得吃完。”我没说话,洗手,开火,烧水。水开,打鸡蛋,下红糖,放红枣桂圆。
很简单的一道甜品,小时候妈妈常做给我吃。她说吃了红糖鸡蛋,考试就能考满分。后来,
只做给林薇薇吃。因为我是灾星,吃了也没用。“对了,”林薇薇靠在料理台边,刷着手机,
“昨晚直播收入不错,打赏加起来有两万多。妈说等薇薇考上了,用这笔钱全家去旅游。
”“恭喜。”“你高考准备得怎么样?”她突然问,“能考上本科吗?”“不知道。
”“要我说,你随便考考得了。”她撇撇嘴,“反正你考上大学,家里也不会给你出学费。
不如早点打工,还能给家里减轻负担。”我没接话。锅里,红糖水的泡泡咕嘟咕嘟冒着,
鸡蛋慢慢凝固,像一朵朵云。“其实,”林薇薇看着我,眼神复杂,“如果你不是灾星,
我们也不会这么对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嗯。”“你恨我们吗?”我关火,
盛出红糖鸡蛋,递给她:“趁热吃。”她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皱起眉:“太甜了。”“红糖放多了。”我说。“算了,将就吃吧。”她大口吃完,
把碗递给我,“洗干净。我该出发了。”“薇薇,”我叫住她,“加油。”她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算你还有点良心。”她走了。厨房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
转身时,看见我妈站在厨房门口。她穿着睡衣,眼下乌青,看起来确实没睡好。“妈。
”我轻声叫。她看着我,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你今天……好好考。”“嗯。
”“那……我回去睡了。”她转身要走。“妈。”我又叫住她,“爸的笔记本,
真的找不回来了吗?”她背影一僵。“都扔了,找什么找。”她声音很冷,“你爸的东西,
不该你惦记。”“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爸爸留给我的东西,我不能惦记?
”我问,“为什么林薇薇要什么有什么,我要什么没什么?为什么我是灾星?为什么?!
”我很少这样大声说话。这些年,我一直安静,顺从,接受所有不公平。但今天,
我突然不想忍了。我妈转过身,眼神里有惊讶,有恼怒,还有一丝……慌乱?“你吼什么?
”她压低声音,“薇薇在休息,别吵醒她!”“所以呢?”我笑了,
“所以林薇薇睡觉最重要,我高考不重要?她艺考重要,我十八年被骂灾星不重要?妈,
我也是你女儿啊!”“你....”她扬起手,想打我,但最终没落下,“林晚,
你别得寸进尺。让你回来做早餐,已经是看在母女情分上了。你要是不知好歹,现在就滚!
”我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小时候会牵我过马路,会摸我的头,
会在我做噩梦时拍着我的背哄我睡。现在,它想打我。“好。”我点头,“我走。
”我走出厨房,走到门口,换鞋。林浩从房间出来,看见我,嗤笑:“吵完了?赶紧滚吧,
晦气。”我没理他,开门,下楼。5清晨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骑车去考场,
到的时候七点四十。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考生和家长,有的在最后复习,有的在互相加油。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物理笔记。那些公式和推导,此刻看起来如此亲切。
至少它们不会骂我灾星。不会抛弃我。不会因为一个所谓的大师,就否定我整个人生。
“同学,”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你是三中的吗?我看你校服。”“嗯。”“我也是!
”她眼睛亮了,“我是五班的,你呢?”“一班。”“哇,一班都是学霸啊!”她羡慕地说,
“你物理笔记做得好详细,能借我看一眼吗?我最后一道大题总是没思路。
”我把笔记递过去。她翻看着,越看越惊讶:“这些……这些是大学的内容吧?
你怎么会……”“自学了一点。”我说。“太厉害了!”她崇拜地看着我,
“你一定能考清北!”我笑了笑,没说话。清北吗?也许吧。但我有更想去的地方。八点,
进场。找到座位,坐下,检查文具。**响起,试卷发下来。语文。我深吸一口气,
开始答题。阅读,文言文,古诗鉴赏,作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像雨点。窗外有鸟叫,有风声,有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但这一切都离我很远。我的世界里,
只有这张试卷,这些题目,这些我准备了十二年的答案。十一点半,交卷。走出考场,
阳光刺眼。手机开机,几十条未读消息。有项目组的:“林工,传感器已重新校准,
第三组数据正常!偏差在0.05%以内!”有陈露的:“考得怎么样?中午回来吃饭吗?
我给你留了鸡腿。”还有林薇薇的,十几条语音。我点开。“林晚!我面试砸了!
抽到的题目刚好是我没准备的!”“都怪你!肯定是你没诚心求符!”“大师说了,
必须是你诚心诚意求的才灵!你是不是根本没求?”“妈很生气,说晚上要找你算账!
”“你完了林晚!”最后一条是文字:“晚上回来,给全家一个交代。”我关掉手机。
去便利店。陈露果然留了鸡腿,还有两个素菜,一碗汤。“怎么样?”她问。“正常发挥。
”我说。“那就好。”她把饭推过来,“快吃,吃完去里间睡一会儿,下午考数学。
”“陈姐,谢谢你。”“谢什么。”她摆摆手,“当年我高考,要是也有个人这么对我,
也许就不一样了。”吃完饭,我睡了半小时。很沉,没有梦。下午数学,同样顺利。
那些复杂的几何,繁琐的代数,在我眼里都变成了清晰的逻辑链条。甚至最后一道压轴题,
我用了一种大学才会学到的解法,简洁漂亮。交卷时,监考老师特意看了一眼我的答题卡,
眼神惊讶。我知道,我考得很好。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晚上要回去“给全家一个交代”。
傍晚,我回到便利店。陈露看见我,皱眉:“你还要去?”“嗯。
”“他们明显是要找你麻烦。”她说,“别去了,今晚住这儿,明天考完再说。”“有些话,
必须说清楚。”我说,“而且,我也想去拿点东西。”“什么东西那么重要?
”“一些……证明。”证明我曾经存在过。证明我曾经也是这个家的一员。哪怕他们不承认。
晚上七点,我再次回到家。敲门,开门的是林浩。他看见我,冷笑:“还真敢回来?”屋里,
全家都在。我妈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林薇薇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我爸的遗像摆在茶几上,前面插着三炷香。“跪下。”我妈说。我没动。“我让你跪下!
”她提高音量,“给你爸跪下!给你姐道歉!”“我为什么要跪?”我问。“为什么?
”林薇薇跳起来,“因为你毁了我的面试!因为你是个灾星!因为你,我准备了半年的面试,
全砸了!”“你的面试砸了,是因为你抽到的题目没准备。”我平静地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大师说了....”“大师大师大师!”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口口声声大师,那大师有没有告诉你们,他根本就是个骗子?”“你胡说!
”“城西青云观的玄真道长,真名叫王富贵,初中辍学,以前是菜市场卖鱼的。
”我一字一句,“他根本不会算命,所有的‘灵验’都是托儿演的。
需要我把他去年因为诈骗被拘留的记录找出来吗?”全家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妈声音发抖。“因为我查了。”我说,“在你们第一次说他灵验的时候,我就查了。
但我没说,因为我知道你们不会信。”“那你今天为什么说?”林浩问。
“因为我不想再忍了。”我看着他们,“十八年,我忍了十八年。因为我爸去世,我忍了。
因为奶奶摔伤,我忍了。因为家里失火,我忍了。因为林浩高考失利,我忍了。但现在,
我不想忍了。”我走到茶几前,看着我爸的遗像。照片里的他,还很年轻,笑得很温暖。
“爸,”我轻声说,“您告诉我,要做一个正直的人,要勇敢,要坚持对的事。对不起,
我直到今天才做到。”我转身,看着他们。“从今天起,我不是灾星,我是林晚。
”“我不会再为你们的失败背锅,不会再为你们的迷信买单。”“这个家,我不要了。
”“你们,我也不要了。”说完,我走向我的房间——现在是杂物间。推开门,
里面果然空空如也。床拆了,书桌搬走了,墙上我贴的奖状被撕得干干净净。只有墙角,
堆着几个纸箱。我走过去,打开。里面是我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扔。课本,笔记,
一些旧衣服,还有……那个小木盒。我拿起木盒,打开。贝壳还在,银杏叶还在,
全家福也在。但全家福的背面,多了一行字。
是我爸的笔迹:“给我最爱的晚晚——无论世界怎么对你,记住,爸爸永远爱你。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找到了?”林浩站在门口,“就这些破烂,赶紧拿走。
”我擦掉眼泪,合上木盒,抱在怀里。“还有一件事。”我说,“我爸的笔记本,
你们到底放哪儿了?”“说了扔了。”“我不信。”我看着他的眼睛,“林浩,
你虽然讨厌我,但你不蠢。你知道那本笔记本对爸很重要,你不会真扔。”他眼神闪烁。
“给我。”我说,“那是爸留给我的。”“凭什么?”林薇薇冲过来,
“爸的东西是留给儿子的!你有什么资格要?”“就凭爸临终前说,等我十八岁,
把笔记本给我。”我一字一句,“你们在场,都听见了。”他们沉默。是的,他们都听见了。
但没人当回事。因为我是灾星。灾星不配得到父亲的遗物。“给我。”我重复。
林浩咬了咬牙,走到他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拿出那本棕色笔记本,扔给我。
“拿去!赶紧滚!”我接住笔记本,抱在怀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我妈突然叫住我。
“晚晚……”我停下,没回头。“你……你今晚住哪儿?”“不用管。
”“明天……明天还考试呢。”“我知道。”“那……那考完呢?”我终于回头,看着她。
这个生我养我,却又亲手把我推开的女人。“考完,”我说,“我有我的路。”“你的路?
”林薇薇嗤笑,“一个被赶出家门的灾星,能有什么路?”我看着她,突然笑了。“林薇薇,
你知道吗?有时候,被抛弃不是结束。”“是开始。”说完,我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很重。但这一次,我不再回头。回到便利店时,已经晚上九点。陈露在等我。
“解决了?”“嗯。”“他们没为难你?”“为难了,但没关系。
”我把木盒和笔记本放在桌上,“重要的是,我拿回了该拿的东西。”“这是什么?
”她指着笔记本。“我爸留给我的。”我翻开。第一页,是爸爸的笔迹:“给我的女儿林晚,
当你看到这些时,应该已经长大了。有些事,爸爸必须告诉你。”我继续翻。里面不是日记,
也不是账本。是设计图。飞机的设计图。虽然粗糙,虽然不完整,但能看出来,
那是一架战机的初步构想。“这是……”陈露睁大眼睛。“我爸以前是飞机工程师。
”我轻声说,“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转行了。但他一直没放弃。”最后一页,
写着一行字:“晚晚,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自己设计的飞机飞上蓝天。
如果你愿意,替爸爸完成这个梦。”我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爸,您看到了吗?
我正在完成。不仅是您的梦。是这个国家,很多人的梦。6第二天,高考继续。理综,英语。
一切顺利。交完最后一科试卷,走出考场时,夕阳正好。很多人在欢呼,在拥抱,在流泪。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天边的晚霞,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十二年寒窗,结束了。
十八年噩梦,也结束了。接下来,是我的战场。手机震了。项目组的信息:“林工,
F-203全部风洞验证完成,数据完美!‘天穹’原型机已运抵测试基地,静待您归队!
”我回复:“明天到。”然后,我给陈露发了条消息:“陈姐,今晚我请你吃饭。
”她秒回:“必须的!庆祝你解放!”晚饭在便利店吃,叫了外卖,加了两个菜。
陈露开了一罐啤酒:“来,庆祝林晚同学,正式成年!”我以茶代酒:“谢谢陈姐,这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