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手套上的血还没干急诊的灯一直是白的,白到像一把刀,
把人脸上的疲惫切得清清楚楚。我刚从清创台退下来,手套还没来得及摘,
护士站的电话就像砸在耳朵里。“周闻,抢救室,车祸,多发伤,血压掉得厉害。
”我把手套一扯,指尖黏着一点温热的汗,脚步却没停。走廊里有消毒水味,
混着雨水从门口卷进来的潮腥。地面反光,担架车的轮子压过去,
像在玻璃上拉出一条刺耳的线。抢救室门口站着一群人,有人哭,有人吼,
也有人抖着手打电话。值班医生喊着“让一让”,人群才被推开一道缝。
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在那缝里。许妍攥着一张缴费单,指节白得发青,长发被雨水贴在颈侧,
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许妍抬头看见我那一瞬,眼睛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红得厉害。
我以为许妍会装作不认识。许妍没有。许妍往前一步,脚下差点打滑,手一把抓住我袖口,
力气大得像抓救命绳。“周闻,”许妍的嗓子哑得不像话,“求你。”那两个字落下来,
我喉咙像被塞进一口冰水。明明四年前,许妍把行李箱推到门口,说“你太认真了,
我喘不过气”,转身就走。那天我站在楼道里,看着电梯门一合,连一句挽留都没说出口。
现在许妍站在抢救室门口,眼神里没有退路。“谁在里面?”我把声音压得很平,
视线却还是飘向那扇门,门上“抢救中”三个字亮得刺眼。许妍的手抖了一下,
像突然意识到自己抓着谁。“李思远。”许妍咽了一下,“我……我老公。
”“李思远”这个名字我不熟。“老公”这两个字我听得很清楚。护士推着血袋一路小跑,
和我擦肩时冲我喊:“家属签字呢?脾破裂可能合并肝裂,随时上台!
”许妍像被那句“随时上台”抽空了力气,整个人往下坠。我伸手托了一下许妍的胳膊,
触到的皮肤冰凉。许妍抬眼,眼里一片水光,
睫毛粘着雨点:“他刚才还在车里跟我说话……他说‘我没事’,然后就吐血了。
”我把手收回,指尖在白大褂口袋边蹭了一下,压住那点莫名的发烫。抢救室的门被推开,
赵医生探出头,额头上全是汗:“周闻,你来!腹腔出血控制不住,血压撑不住了!
”赵医生的目光扫到许妍,又扫回我脸上,停顿半秒,低声补了一句:“你认识?
”我没回答“认识”也没回答“不认识”。“签字。”我朝许妍伸出笔,
笔帽已经被我捏得发白,“我会尽力,但你得听清楚风险。”许妍接过笔,
手指僵硬得像木头。许妍在纸上写名字时,字一歪,差点划出框外。“周闻,
”许妍把纸推回来,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别恨我……现在你先救他,行吗?
”赵医生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提醒,也像避嫌:“周闻,要不要换人?按规定,
关系人可以回避。”我看着许妍。许妍也看着我,眼神像一把钝刀,慢慢磨人。回避,
是程序,也是保护。可担架车里那具身体在流血,血压每掉一格,都像往时间上划一刀。
“我回避,”我对赵医生说,“你上。”许妍的眼里一下就塌了,
嘴唇抖着:“周闻……求你。”那句“求你”像拽住我胸口往下扯。
我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炸开,又听见抢救室里监护仪拉长的报警声,像一根线把人往回拖。
我抬手按住门把,冷得刺骨。“赵医生,你的手刚缝过伤口。”我盯着赵医生的手背,
纱布还透着血,“我来更快。”赵医生的脸色一变:“周闻——”“我负责,写进病程。
”我把声音压得更稳,“许妍,你站远点,别挡门。”许妍猛地点头,像抓到了一点光,
后退一步,又像怕我反悔,退到一半停住,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戴上新的手套,
手套贴着皮肤,发出细小的“啪”的一声。那声响很轻。可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
我不是在救一个陌生人。我是在救许妍口中的“老公”,
也是在把自己四年前没说出口的那口气,硬生生压回去。抢救室的门合上前,
我听见许妍在外面喊了一句,声音被门板吞掉,只剩一个模糊的尾音。我没回头。
第2节我只负责把他从死里拽回来无影灯一亮,世界就只剩下白。白到连情绪都显得多余。
我站在台前,手指伸进腹腔的那一瞬,温热的血涌上来,像有人把一盆水直接泼在手背上。
吸引器的声音嘶嘶作响,护士递钳子,器械碰撞的金属声干脆利落。“血压?”我开口。
“七十/四十,还在掉。”麻醉医生盯着监护,“心率一百四十。”“加压,补液,
继续输血。”我没抬头,“纱布,压。”破裂的脾像被撕开一口,血不停往外冒。
肝脏那一侧也不干净,有裂口在渗,像一块海绵被拧出血。我让护士把纱布塞进去压迫止血,
手指沿着裂口摸,摸到一处硬硬的东西——骨折断端或是异物,划得我指腹发麻。
“车祸安全气囊碎片?”助手低声问。“可能。”我把声音压住,“别分心,夹闭脾门。
”夹子一上去,出血终于缓一点。监护仪的报警声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似的,短促了些。
我盯着创面,脑子却在另一个地方闪了一下——许妍的手,冰凉,抖得像落叶。
四年前许妍离开时,许妍说过一句话:“周闻,你看谁都像病例,你看不到我。
”现在换成我看着许妍的“老公”,一堆数据、影像、出血点。我真的只看得到这些吗?
我不允许自己多想。“吸,视野清一点。”我说。血被吸走,肝裂口露出来。裂口不大,
但位置刁钻,靠近血管。缝合会耗时,结扎会危险,处理慢了,血压撑不住;处理快了,
撕开更大。麻醉医生在旁边低声:“再掉就要心跳停了。”我停了半秒,手指在缝针上顿住。
这半秒里,我想的不是许妍。我想的是一个人躺在这儿,心跳还在,体温还在,
能不能让心跳继续。“缝。”我说。针穿过去的那一刻,皮肤与组织的阻力从指尖传回来,
像细小的拉扯。线收紧,裂口慢慢合拢,血渗得少了。“血压回到八十/五十了!
”护士声音提高了一点。我没松气。“继续。”我说,“再来一针。”手术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忘了外面的雨是不是停了,久到手指关节都有点麻。最后一根线打结时,
监护仪的数字终于稳住,心率降下来一点,像人从深水里冒出头。“暂时脱险。
”麻醉医生摘下口罩,呼出一口气,“送ICU。”我把手套脱掉,
指腹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血珠一点点冒出来。那血很小,小到不值得被人看到。
可那一点红让我突然想笑——我救过无数个陌生人,今天却差点被一句“求你”击穿。
我走出手术室,走廊里冷气开得很足,汗一下就凉了。许妍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
肩膀缩着,双手交叠在膝上,像抱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许妍听见脚步声,猛地站起来,
鞋底在地上打滑,差点摔倒。许妍冲到我面前,眼睛亮得发疼:“他怎么样?
”“暂时保住命了。”我把语速放慢,“进ICU观察,今晚是关键。别闹,别跑,
按护士要求来。”许妍的眼泪一下又涌出来,许妍抬手捂住嘴,哭得几乎没声,
肩膀一耸一耸。我把口罩往下拉一点,让许妍能听清:“许妍,医生能做的到这里。
剩下要看他自己,也要看你们配合。”许妍突然抓住我手腕,指尖还是冰的,
却比抢救室门口有了力气。“周闻,”许妍抬头,眼眶通红,“你手流血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淡淡说:“小口子。”许妍的手指在我腕骨上停着,像舍不得放。
许妍声音发抖:“对不起……以前的事,我对不起你。”走廊里有人推着病床过去,
轮子声把这句话划开一道缝,缝里全是旧事的灰。我把手腕轻轻抽出来,动作不重,
却很清楚。“许妍,”我看着许妍的眼睛,“现在你是家属,我是医生。
只用这两个身份就够了。”许妍的脸僵住,像被一盆冷水泼醒。许妍咬住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再往下掉。“我知道。”许妍点头,点得很用力,“我会守着他。
”我把一次性手套重新戴上,去护士站处理那道划痕。碘伏擦上去时刺得发麻,
我却觉得踏实。身后传来许妍低低的声音,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我说:“周闻,谢谢你。
”我没有回头。脚步往前走,地面依旧发亮,灯依旧白。那句“求你”还在耳边,
但不再是绳索。更像一根提醒——提醒我今天差点破防,也提醒我该把什么留在门外,
把什么带进手术台。第3节真正的家属来了ICU门口的灯比急诊更冷,白得像一层霜。
我把手腕上的纱布换了一圈,指腹那道划痕被碘伏染成褐色,疼倒不疼,只是提醒人别逞强。
陈梅护士拎着记录单从里面出来,脸色绷得紧。“周闻,血压又往下掉了,尿量也少。
”我把咖啡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走到玻璃窗前看监护屏。数字像一口气,吸得浅,
呼得急。“凝血?”我问。陈梅护士点头:“术后弥散倾向,昨晚输的血快见底了。
”许妍站在门边,背靠着墙,双手环着自己,指尖发白。许妍抬头看我,
眼神里全是没睡的红。“他会不会……”许妍没把话说完,喉结那块动了一下,
像吞回去一口哭。“先别说这种。”我把语气放轻,“需要再补血,可能还得进一次手术室。
你先去把血费补上,再去窗口查一下有没有稀有血型库存。
”许妍愣了下:“我、我卡里不够了。”那句话说出来,许妍像被自己扇了一巴掌,
脸一下热,一下白。我没接“钱”的话题,
视线落在许妍手里那叠单子上:“家属信息还没补全,身份证、关系证明带了吗?
”许妍的指尖一僵,纸张在掌心发出“沙”的一声。许妍低声说:“昨天太急……没带。
”陈梅护士站在旁边,声音也压下来:“按流程,ICU家属要登记的。昨晚抢救可以先救,
后面手续补不上,院里也麻烦。”许妍的嘴唇颤了颤,像在找一个能站稳的词。“周闻,
”许妍往前一步,声音细得像线,“你能不能……先帮我顶一下?我回去取,很快。
”那句“顶一下”落在耳朵里,我的肩背一下绷紧。“许妍,”我看着许妍,“这是医院,
不是以前那个出租屋。流程不是为难你,是保护每个人。”许妍的眼睛湿了,
眼泪在眼眶里转,却没掉下来。门口忽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干脆、急、像敲警钟。
林倩踩着高跟冲进来,风衣没扣好,手里拎着个透明文件袋。林倩扫了一眼ICU门牌,
目光钉在许妍脸上,像终于找到了人。“你还真在这儿。”林倩把文件袋往前一甩,
塑料撞到墙,“我老公出车祸,你冒充家属签字,你想干什么?”许妍的脸瞬间没血色,
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陈梅护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飘向我,像在问:这是谁?
我伸手把文件袋接过来,里面是结婚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张户口本页。
每一页都像一把钉子,把“家属”两个字钉死在墙上。
林倩的手还在发抖:“昨晚医院给我打电话,我在外地出差,飞机落地才看到。
你们谁让她签的?谁给她的权利?”许妍终于找回声音,哑得像砂纸:“林倩,
我不是故意的……他当时要死了,我——”“闭嘴。”林倩打断,眼神像刀,“你不是故意?
你是习惯了吧,抢别人的男人,连签字都抢。”许妍的肩膀抖了一下,手指死死攥住单子,
纸角被捏出褶皱。我把文件袋放回陈梅护士手里:“先登记,按流程走。
”林倩的目光转向我,像才注意到白大褂胸牌:“你是主刀?”“周闻。”我报了名字,
语气平,“昨晚情况危急,按急救流程先手术。现在你来了,后续治疗和签字由你负责。
”林倩盯着我胸牌看了两秒,眼神忽然变得尖:“周闻……你就是周闻?
”我没问“你怎么知道”,只是等着。林倩冷笑一声,转头看许妍:“真行啊。
前男友当医生,怪不得你敢签。”许妍猛地抬头,像被扯开了遮羞布:“我没有!
我只是——”“只是什么?”林倩一步逼近,“只是不想他死?还是不想你那点念想死?
”陈梅护士小声提醒:“家属不要在ICU门口争吵,影响病区。”林倩像没听见,
转回来看我:“周医生,我现在正式要求你回避。你跟许妍什么关系,你自己清楚。
我不允许你再碰我老公一根针。”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顶,又像一根火柴,
点燃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许妍站在原地,眼睛红得厉害,像想拉住我,又不敢伸手。
我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声音稳得没有波纹:“病人现在生命体征不稳定,
是否回避由科室安排。但急救处理不会因为任何私人关系停下。”林倩咬着牙:“你意思是,
我说了不算?”“你说的,影响不了抢救。”我看着林倩,“你要投诉,走流程。
现在先把字签了,把钱交了,把血备上。”林倩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像下一秒就要炸开。
可监护仪的报警声从门缝里钻出来,尖得让人头皮发麻。林倩盯了那扇门一眼,
终于把笔接过去,签字时力道大得把纸几乎戳破。许妍像被抽掉了骨头,靠着墙慢慢滑下去,
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手背捂住嘴,哭得无声。我站在两个人之间,白大褂下的衬衣贴在背上,
汗冷得发粘。陈梅护士把签好的单子收走,匆匆说:“我去备血,周闻你跟我进来看看,
医生需要评估要不要再上台。”我点头,脚刚迈出去,许妍突然伸手拽住我衣角,力气不大,
却像拽住最后一根稻草。“周闻,”许妍抬头,眼眶通红,
“我真的不是想害你……我只是怕。”我把衣角从许妍手里轻轻抽出来,动作很慢,很清楚。
“许妍,”我低声说,“怕不怕,都不能拿别人职业去赌。”许妍的眼泪一下落下来,
砸在手背上。我没再停,推门进了ICU。里面的空气冷得像水,机器声密密麻麻,
像把人的心也拧紧。床上的李思远闭着眼,脸色灰白,呼吸机的管子连着胸口起伏。
那不是许妍的“老公”,也不是林倩的“老公”,只是一个随时会掉下去的生命。
我把手套戴好,掌心一收紧。“准备。”我对陈梅护士说,“如果还掉,通知手术室开台。
”门外的争吵声隔着厚门变成闷响,像远处的雷。雷还没停。
第4节她把我推上风口上午九点,科室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太阳穴发紧。
李主任端着茶杯坐在桌后,杯口冒的热气把眼镜片蒙了一层白雾。李主任抬头看我,
没绕弯子。“周闻,医务处来电话了。病人家属投诉你回避不当,
还说你跟另一位‘家属’有私人关系。”我把手里的病历夹放在桌面,纸边磕出一声轻响。
“许妍是前任。”我说得很平,“四年前分手。昨晚急救时许妍自称配偶,签了字。
今早合法配偶林倩到院,已经补全资料。”李主任把茶杯放下,
指节敲了敲桌面:“你昨晚为什么不换人?”“赵医生手刚受伤。”我抬眼,“那一台,
谁上都不轻松。我判断自己更快。”李主任沉默了两秒,
像在掂量“更快”两个字值不值得冒险。“周闻,”李主任叹了口气,“你技术没问题,
我也知道你脑子清醒。但这事已经不是手术做得好不好,是风向。
院里最怕的就是‘关系’两个字。”我没说话,指尖按住病历夹边缘,
压住那点不合时宜的烦躁。门被敲响,医务处的刘科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本。
刘科员先看我一眼,又看李主任。“周医生,跟我去一趟医务处,简单做个说明。
家属就在那边等。”走廊的墙贴着“文明就医”的标语,字很红,红得刺眼。
医务处门口坐着两个人。林倩抱着手臂,腿上放着那只透明文件袋,嘴角绷得像一条线。
许妍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指在窗台边缘来回搓,像在磨掉某种紧张。许妍听见脚步声,
猛地转过身。许妍的眼睛里有一夜没散的疲惫,也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倔。林倩先开口,
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刺:“周医生,解释吧。你跟许妍什么关系?昨晚为什么由你主刀?
你是不是故意不回避?”我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掌心贴着裤料,冷得很清醒。
“关系已经说明,前任,分手四年。”我看着林倩,“昨晚病人处于失血性休克,抢救优先。
是否回避,在当时不是第一顺位。”林倩嗤笑:“你说不是就不是?我怎么信?
许妍签字的时候你在不在?你没阻止?”我把目光转向许妍。许妍的喉咙动了一下,
像被那目光烫到,低声说:“我当时真的慌了……护士把单子递过来,我就签了。
我以为……我以为他快跟林倩离了。”“以为?”林倩猛地站起,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尖响,“你以为就能当太太?你以为他躺在病床上,
你就能顺手把名分签回来?”许妍脸色发白,手指攥紧:“林倩,你也别装得多干净。
李思远在外面怎么说你,你不知道吗?昨晚出事前,李思远跟我在一起,是他自己来找我!
”空气瞬间炸开。刘科员抬手压了压:“两位家属冷静,今天是处理医疗相关问题,
不是处理婚姻纠纷。”林倩的脸涨红,像被戳中软肋,转而把矛头对准我:“听见没有?
就是你们串通。周医生,你有没有跟许妍私下联系?
你是不是想借手术把李思远弄出什么问题?”这句话越过底线,直戳职业。我抬眼,
声音不重,却很冷:“这是诬陷。手术记录、麻醉记录、输血记录、监护数据都在。
你可以申请病历复印,也可以走司法鉴定。任何一句话都要有证据。”林倩怔了半秒,
随即更恼:“你威胁我?”“不是威胁。”我看着林倩,“是提醒你别把情绪当事实。
”许妍突然往前一步,声音发抖:“周闻,你别跟她硬碰硬……她会把你拖下水的。
”那句话听起来像关心,可落在我耳朵里,更像一只手又要把我拖回过去。
我转头看许妍:“许妍,别替我做决定。”许妍的眼神一滞,像被我这句划开了一道口子。
刘科员咳了一声,翻开记录本:“周医生,院里初步决定是:后续由另一位主任医师接手,
你做书面说明,避免争议。你同意吗?”我点头:“同意。只要病人安全。
”林倩像终于抓到胜利:“那就好。我要换最好的医生,我不接受任何跟许妍有关系的人。
”许妍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不掉。会议散得很快。我走出医务处时,
走廊尽头的阳光透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块温暖的假象。许妍追出来,脚步很轻,
却追得很急。许妍拦在我面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周闻,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没接纸巾,视线落在许妍眼角:“许妍,
‘没想到’这三个字,你以前也说过。”许妍的眼神瞬间软下去,
像被戳到旧伤:“那时候我太年轻。”“年轻不是借口。”我把声音放低,
“昨晚我救的是病人,不是你的人生。”许妍的肩膀微微一颤,像要说什么,
却忽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方警官掏着证件从电梯口走来,表情严肃:“周闻医生?
车祸案需要核实情况,李思远的血液酒精检测结果出来了,疑似酒驾。
还有另一名伤者在隔壁医院,情况不太好。”我停住脚步:“配合。
”许妍的脸一下白到发青:“酒驾?”方警官看了许妍一眼:“你是家属?
”许妍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是”。林倩从后面追上来,几乎抢着答:“我是合法配偶。
警官,他昨晚不是去应酬,他是……他是回家路上出的事。”许妍猛地看向林倩,
眼神像要把人撕开:“你还在替他圆?你知道他昨晚在哪儿吗?”林倩的脸僵了一下,
随即咬牙:“不管他在哪儿,他现在躺着。你少在这儿挑拨。”方警官皱眉:“两位不要争。
事实我们会查。周医生,麻烦你提供当时接诊记录,另一个伤者的信息我们也会调取。
”我点头:“我去找急诊记录。”许妍忽然抓住我胳膊,指尖冰凉,
力道却大得发狠:“周闻,你能不能……别把酒驾说出去?他要是坐牢,他就完了。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低头,看着许妍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