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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后被一声不耐烦的冷哼打破。
“不用管她。”
爸爸将冷掉的茶水泼进垃圾桶,脸色铁青。
“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一点委屈。”
“外头天寒地冻的,不出三天,她自己就会哭着回来认错。”
哥哥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停掉了陆知许名下的所有副卡。
“我倒要看看,身无分文。”
“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她能硬气到几时。”
哥哥语气轻蔑。
“等她知道外面的日子有多难熬,自然就明白家里对她有多包容了。”
妈妈虽然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但看着身旁瑟缩的顾怜音,还是狠下了心。
“知许这次确实太过分了,砸了你爷爷的琴,还给怜音摆脸色。”
“让她在外面吃点苦头也好,挫挫她的锐气。”
一家人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陆知许争宠的又一次无理取闹。
谁也没有把那个在大雪中单薄离去的背影当真。
两天,三天过去了。
江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暴雪。
陆知许没有回来。
第四天早晨,妈妈推开了陆知许的房门。
她原本是想找件厚实点的羽绒服给顾怜音穿。
可当她拉开衣柜的那一刻,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衣柜里满满当当。
十八岁成人礼上爸爸重金定制的苏绣旗袍。
哥哥去巴黎出差带回来的**版大衣。
还有历年来她登台拿奖后家里送的昂贵首饰。
全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一件未动。
梳妆台上,最中间压着三张银行卡,和一串家里的钥匙。
妈妈的心猛地一跳,她慌乱地拉开抽屉。
没有找到陆知许的身份证和病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旧记事本。
翻开第一页,是陆知许端正清秀的字迹:
【妈妈冬天容易手脚冰凉,燕窝要加党参,不要放冰糖。】
【哥哥常年熬夜,胃不好,夜里散场要在保温杯里备着温热的养胃汤。】
【爸爸的腰伤逢阴雨天就疼,同仁堂的黑膏药要提前买好备着。】
厚厚的一个本子,记满了全家人细碎的生活习惯。
一滴眼泪砸在纸页上,晕染了墨迹。
妈妈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老陆......”
妈妈红着眼眶,跌跌撞撞地拿着本子跑下楼。
“知许......知许连一件大衣都没拿!”
客厅里,爸爸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她连嗓子都坏了,身上又没钱,能去哪?”
爸爸猛地站起身。
一直以来的冷硬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
哥哥顶着一身风雪大步走进来,脸色惨白。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沾着干涸血迹的垃圾篓。
那是陆知许走的那天,被他亲手扔进病历本的那个垃圾篓。
“我刚才去车库,张妈在倒垃圾......”
哥哥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看到了这个。”
他将垃圾篓翻倒在地。
里面滚落出十几团沾满暗红血液的纸巾。
“张妈说,这是前几天从知许房间的角落里扫出来的。”
哥哥高大的身躯此刻竟在隐隐发抖。
“她一直在咳血,她根本不是装病。”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妈妈捂住嘴,发出一声痛哭,瘫软在沙发上。
而爸爸死死盯着地上那些刺眼的血团,呼吸骤然一滞。
“她不是在闹脾气。”
爸爸脸色煞白。
“找!快去找啊!”
妈妈疯了一样推开哥哥。
“外头零下十几度!她病得那么重,会冻死在街头的!”
哥哥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颤抖着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可是,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手机脱手滑落在地。
刚好在这个时候,顾怜音端着药碗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看着失态的众人,怯生生地开口:
“陆伯伯,哥哥,你们怎么了?”
“是不是姐姐又不懂事,打电话惹你们生气了?”
以往听到这句话,他们总会毫不犹豫地偏向她。
可此时此刻,看着顾怜音红润的面色,再看着一地干涸的鲜血。
直到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
他们为了一个恩情,亲手逼走了自己的至亲。
他们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年的小凤凰,这次,是真的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