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警方根据海边监控，重新勘查了我入海前停留过的礁石。

他们在石缝深处找到一个防水袋。

里面装着一支录音笔。

苏明远看见它，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留下录音，说明她还在等我们找她。”

“她肯定不是真想死。”

警察没有回应，只按下播放键。

短暂的杂音过后，我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也很平静。

“爸爸，对不起。”

苏明远浑身一震。

“我不该提议一起出海，也不该非要过这个生日。”

“你总说我不如念念懂事。”

“现在我终于懂事一次，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苏明远想去关录音，却被警察拦住。

录音继续播放。

“妈妈，我给你打过很多次电话。”

“我不是想让你救我。”

“我只是想再听你叫我一次知微。”

林曼芝突然拿出手机，拼命拨打我的号码。

证物柜里很快响起**。

一遍又一遍。

再也没有人接听。

“妈妈接。”

“知微，妈妈现在就接！”

“你回来，妈妈天天陪你说话！”

录音里的我听不见。

海浪声越来越近。

“念念，爸爸妈妈最疼你。”

“你们在那边，应该已经团聚了。”

“我以前总和你争，不是想抢走你的东西。”

“我只是也想被他们抱一次。”

苏念死死捂着嘴。

“姐姐，我没有不让他们爱你。”

“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我最后叫了顾承泽的名字。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承泽，你说得对。”

“既然是我害死了你们，只道歉确实不够。”

“我把戒指赎回来了。”

“本来想戴着它去见你，可走出别墅的时候，我忽然不想要了。”

顾承泽的手开始发抖。

口袋里的戒指仿佛变得滚烫。

“我问过你，如果我去陪你们，能不能把欠的还清。”

“你让我别只会嘴上说说。”

“所以这一次，我会做到。”

顾承泽猛地扑向桌子。

“关掉！”

“知微，我不知道你会当真！”

警察冷冷地看着他。

“她明确问了你，如果她去死，能不能赎罪。”

“你为什么没有阻止？”

顾承泽脸色惨白。

“她以前也说过分手，说过不想活。”

“我以为她只是逼我哄她。”

我飘在他面前，想起很多年前。

苏念在生日蛋糕里藏桃毛，害我过敏住院。

我求顾承泽别再让她拿我的生日取乐。

他却说：

“别用生病逼所有人迁就你。”

从那以后，无论多疼，我都不敢再说了。

录音已经到了最后。

“等我见到你们，如果你们还生气，就继续骂我吧。”

“我不会再解释了。”

“下辈子，我不做你们的家人了。”

随后，是防水袋被合上的声音。

录音戛然而止。

从头到尾，没有哭泣，也没有呼救。

我把最后的话留在人间，然后独自走进了海里。

顾承泽跪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我没有不要你。”

“知微，我真的没有不要你。”

可他面前只剩下冰冷的证物桌。

我已经用一条命证明。

以后，我再也不会逼他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