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林默刚被推进沈家别墅大门,还没看清眼前金光闪闪的装潢,就听见一声厉喝。
他心头一紧——来了!经典的羞辱环节!
按照他写的十几本真假少爷文的套路,接下来就是亲生父母冷眼旁观,假少爷沈明轩趾高气昂地让他跪下认错,然后全家一起嘲讽他这个“乡下土包子”。
林默深吸一口气,迅速在脑中排练反击台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不对,这句用烂了。
那就“今日之辱,他日百倍奉还”!
他调整面部表情,准备摆出三分讥讽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的扇形图眼神。
然后他抬起了头。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的生父沈国华,扑通一声跪下了。
跪得干脆利落,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旁边穿着旗袍的贵妇——生母周婉,也跟着跪下了。
她眼眶发红,嘴唇颤抖,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再旁边,穿着香奈儿套装、容貌明艳的姐姐沈清月,同样跪得毫不犹豫。
她甚至还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跪得更端正些。
最后,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清秀少年——假少爷沈明轩,膝盖一弯,也跪下了。
他跪得最快,腰弯得最低,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四个人齐刷刷跪成一排,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像四只等待主人发落的宠物。
沈国华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默、默默……欢迎回家。”
周婉的眼泪掉下来了:“孩子……妈对不起你……”
沈清月小声说:“弟弟,欢迎回来。”
沈明轩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我什么都听你的!”
林默:“……”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脑子里那篇精心准备了三千字的逆袭宣言,此刻碎得连标点符号都拼不起来了。
什么情况?
剧本拿错了?
“那个……”林默艰难地开口,“你们……先起来?”
“不不不!”沈国华疯狂摇头,“默默你不原谅我们,我们就不起来!”
林默更懵了:“原谅?原谅什么?”
周婉哭得更凶了:“我们把你弄丢了二十年……让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我们不是人……”
林默眼角抽搐。
不对啊。
按照套路,这时候亲生父母应该冷着脸说:“回来了就安分点,别想抢明轩的东西。”
然后假少爷应该在旁边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现在这全家痛哭流涕跪地求原谅的场面是怎么回事?
“不是,你们先起来。”林默试图伸手去拉。
四人齐刷刷往后缩,仿佛林默的手是烙铁。
沈明轩急声道:“哥!你打我吧!骂我吧!都是我的错!我占了你的位置二十年……”
林默打断他:“等等,让我理理。”
他揉了揉太阳穴。
自己是林默,前世是个扑街小说作者,熬夜**假少爷虐文时猝死了。
再睁眼就穿成了自己刚开坑的新书《豪门归来:真少爷他杀疯了》里的主角——同名同姓的林默。
书里情节很简单:真少爷被接回豪门,全家都偏爱养子假少爷,真少爷受尽欺辱,最后黑化复仇,把全家送进火葬场。
林默穿过来时,正坐在去沈家的车上。
他一路都在脑补各种打脸情节,连怎么冷笑、怎么摔杯子、怎么在假少爷陷害自己时反将一军,都想好了。
结果……
就这?
“你们先起来。”林默加重语气,“不起来我走了。”
唰——
四个人瞬间站起来了。
速度快得像弹簧。
沈国华搓着手,弓着腰:“默默,你的房间准备好了,在三楼,最大的那间,朝阳……”
周婉小步凑过来:“孩子,饿不饿?妈……阿姨给你炖了汤。”
她说到“妈”字时顿了一下,赶紧改成“阿姨”,眼神惶恐。
沈清月轻声说:“弟弟,我帮你拿行李吧。”
沈明轩已经抢过林默手里那个破旧的背包——那是原身全部家当。
“哥!我帮你拿!”
他紧紧抱着背包,像是抱着什么圣物。
林默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妈的,穿错书了。
这根本不是他写的那本虐主流逆袭文。
这怕不是本……团宠文?
“带我看看房间吧。”林默决定先观察。
“好好好!”沈国华如蒙大赦,赶紧在前面带路。
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着油画,看起来就很贵。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林默边走边脑内吐槽:按照套路,这时候假少爷应该故意走在后面,然后假装被我推下楼梯。
他放慢脚步,等沈明轩走上来。
沈明轩果然跟上来了,抱着背包,亦步亦趋。
林默故意往楼梯边缘靠了靠。
来啊,推我啊。
快说“哥你小心别摔着”,然后伸手一推,自己再假装失足滚下去。
林默连摔倒的姿势都想好了——要侧身倒地,护住要害,然后抬头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
结果沈明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哥!你走里面!外面危险!”
他用力把林默拽到楼梯内侧,自己走在外侧,还伸开手臂,虚虚地护着。
林默:“……”
到了三楼。
房间确实很大,比林默前世租的整个公寓都大。
落地窗,小阳台,独立卫生间,衣帽间里挂满了新衣服。
“都是按你的尺码准备的。”周婉小声说,“不喜欢可以换。”
林默扫了一眼。
全是奢侈品牌,标签都没拆。
按照套路,这时候假少爷应该酸溜溜地说:“这些本来都是我的。”
或者暗中把某件衣服剪坏,栽赃给他。
林默随手拿起一件衬衫:“这牌子我不认识。”
沈明轩立刻凑过来:“哥!这是XX牌的,他们家的衬衫穿着特别舒服!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去给你买别的!”
他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快让我去给你买东西吧”。
林默放下衬衫:“不用。”
沈明轩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又强打起精神:“那哥你先休息!吃饭我叫你!”
四人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林默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太不对劲了。
这家人对他的好,好得过分,好得诡异,好得……卑微。
尤其是那个假少爷沈明轩。
按照套路,他应该是个表面白莲花内心绿茶的角色。
可刚才那小子,眼神干净得像条小狗,讨好得毫不掩饰,甚至有点……懦弱?
林默走到床边坐下。
软得能陷进去。
他躺倒,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然后他看到了——天花板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光点。
一闪,一闪。
像是摄像头的指示灯。
林默猛地坐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房间。
书桌上方,装饰画框边缘,也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孔。
卫生间镜子边缘,似乎也有。
这个房间,被监控了?
谁干的?
沈家人?
如果是他们,为什么要监控自己刚回家的亲儿子?
如果不是他们……
林默想起刚才在楼下,沈家人说话时,眼神总是不自觉往某个方向瞟。
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中的作家雷达疯狂作响。
这情节……好像比他写的那本,有意思多了。
晚饭时间,沈明轩来敲门。
“哥,吃饭了。”
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林默开门,沈明轩站在门外,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哥,爸妈和姐姐在楼下等。”
餐厅长桌上摆满了菜。
沈国华和周婉坐在一侧,沈清月坐在另一侧,主位空着。
沈明轩很自然地走到最末位——离主位最远的位置,准备坐下。
林默顿了顿,走到主位前。
按照套路,这时候应该有人呵斥:“那是爸爸的位置!你也配坐?”
林默拉开椅子。
沈国华立刻说:“对对对!默默坐那里!那里视野好!”
周婉点头:“多吃点,孩子你太瘦了。”
沈清月起身给林默盛汤。
沈明轩眼巴巴看着,似乎也想帮忙,但又不敢动。
林默坐下。
他面前摆着一杯牛奶。
按照套路,这时候牛奶里应该被下了泻药。
或者假少爷会“不小心”打翻,弄脏他的衣服。
林默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放下。
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故意手一滑。
杯子倒了,牛奶洒了一桌子。
按照套路,假少爷该尖叫了:“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妈妈亲手倒的!”
沈明轩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桌子太滑了!哥你没烫着吧?”
他抓起纸巾疯狂擦桌子,动作快得出现残影。
然后又冲厨房喊:“张婶!再倒一杯牛奶!要温的!”
林默看着他忙活,沉默了。
周婉小声说:“默默,没关系的,洒了就洒了。”
沈国华附和:“对对,一杯牛奶而已。”
他们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紧张。
仿佛洒牛奶是什么天大的错事。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套装的中年女人从厨房方向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新牛奶,步伐沉稳,面容严肃。
不是张婶。
女人把牛奶放在林默面前,动作不轻不重。
“新少爷,请用。”
她称呼林默为“新少爷”,而不是“少爷”。
语气平淡,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沈国华和周婉的背挺直了。
沈清月低下头。
沈明轩擦桌子的手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女人扫了一眼桌上的狼藉,目光落在林默脸上。
“吃饭要专心,不要玩闹。”
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餐厅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
沈国华松了口气。
周婉拍了拍胸口。
沈明轩继续擦桌子,但动作轻了许多。
林默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
“她是谁?”
沈国华挤出一个笑容:“是李妈,家里的……管家。”
林默注意到,沈国华说“管家”两个字时,嘴唇抖了一下。
“哦。”林默拿起新牛奶,又喝了一口。
他看向沈明轩:“你怎么不坐?”
沈明轩小声说:“我、我坐这里就好……”
“坐过来。”林默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沈明轩眼睛一亮,但马上又看向沈国华。
沈国华点头:“听你哥的。”
沈明轩这才挪过来,坐在林默旁边,腰板挺得笔直,像小学生上课。
晚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完。
林默回到房间,反锁门。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那些可能的摄像头。
然后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让水哗哗流。
在流水声中,他轻声自语:
“这家人不对劲。”
“那个李妈不对劲。”
“这个家……全都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和前世有七八分像,只是更年轻,更苍白,眼底有长期营养不良的阴影。
但眼神是一样的。
属于写作者的,敏锐的,充满探究欲的眼神。
林默勾起嘴角。
“有意思。”
“那就让我看看……”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关掉水龙头,走出卫生间。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别墅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在走廊走动。
脚步很轻,很慢,停在了他的门外。
几秒钟后,又离开了。
林默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中的情节大纲开始疯狂重构。
真假少爷。
全员卑微。
监控。
神秘的李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团宠文或者虐文了。
这是……
悬疑剧啊。
他翻了个身,笑了。
行吧。
既然来都来了。
那就好好演下去。
看看这出戏,到底是个什么结局。
窗外,夜色渐浓。
别墅三楼的某个房间,红色光点一闪,一闪。
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