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相册。
那张奇怪的全家福。
还有沈明轩没说完的话。
午饭后，林默找到在花园发呆的沈明轩。
“哥！”沈明轩立刻站起来。
“坐。”林默在他旁边坐下，“问你个事。”
“哥你说！”
“昨天在你房间，你看的那本相册……”林默观察着他的表情，“能给我看看吗？”
沈明轩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那、那本相册……”
“不方便？”林默问。
“不是不是！”沈明轩赶紧摇头，“只是……那是爷爷留下的东西，李妈说……不能随便给别人看。”
“我是别人？”林默挑眉。
“不不不！哥你不是别人！”沈明轩急得额头冒汗，“但是……”
他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凑到林默耳边，用气声说：
“哥，那相册里……有爷爷的照片。李妈不喜欢我们看爷爷的东西。”
“为什么？”
沈明轩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有一次听见爸爸说……爷爷死前，把什么东西留给李妈了。所以现在家里……都得听她的。”
果然。
遗嘱。
林默心中确认了大半。
“相册能偷偷给我看吗？”林默问。
沈明轩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咬咬牙：“今晚……等李妈睡了。我去你房间。”
“不怕被她发现？”
“怕。”沈明轩老实说，“但哥你想看，我就给你拿。”
他眼神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坚定。
林默拍拍他的肩：“谢了。”
沈明轩脸又红了：“哥你不用谢我……这是我该做的。”
晚上十一点。
别墅里静悄悄的。
林默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打开门，沈明轩抱着相册，像做贼一样溜进来。
“哥，给。”
相册很厚，皮质封面已经有些磨损。
林默翻开。
前面几页是沈老爷子年轻时的照片，穿着中山装，意气风发。
中间是沈国华结婚、沈清月出生、沈明轩被领养……
翻到最后几页，林默看到了昨天瞥见的那张全家福。
拍摄时间应该是三年前。
沈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已经很瘦弱。
沈家四口站在他身后。
而李妈——穿着佣人服，却站在老爷子轮椅旁边，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
她的表情，不像佣人。
像主人。
“这张照片……”林默指着李妈，“谁安排的站位？”
沈明轩小声说：“是李妈自己。她说要跟爷爷合影……然后就站那儿了。”
林默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不是照片。
是一张剪报。
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标题是：
《沈氏集团股权变更公告：神秘人士获赠大量股份》
日期是两年前。
老爷子去世前三个月。
剪报下面，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
“遗嘱已改，勿争。”
字迹潦草，是沈老爷子的笔迹。
林默指着那行字：“这是爷爷写的？”
沈明轩点头：“应该是……爸爸说，爷爷去世前那段时间，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写字。但写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李妈把书房锁了，不让进。”
“这张剪报怎么留在相册里的？”
“是我偷偷藏起来的。”沈明轩声音更小了，“爷爷去世后，李妈把爷爷的遗物都收走了。这本相册是她漏掉的，我就……藏起来了。”
林默看着他。
这个看似懦弱的假少爷，其实并不傻。
他有心机，只是藏得很深。
“你为什么藏这个？”林默问。
沈明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觉得……爷爷的死，不对劲。”
“他身体一直很好，突然就病了，糊涂了，然后把股份给了李妈……然后人就没了。”
“爸爸请了医生来看，李妈说不用，她照顾就行。”
“后来爷爷就……”
沈明轩眼圈红了。
“哥，我知道我不该怀疑……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林默合上相册。
他大概明白这个家的诡异之处了。
老爷子被李妈控制，修改遗嘱，然后“病逝”。
沈家财产落入李妈之手。
沈家人活在监视下，靠着李妈施舍的生活费苟延残喘。
而沈明轩——这个假少爷，因为不是亲生的，反而更清醒。
他在暗中调查，在等待机会。
现在，自己这个“真少爷”回来了。
成了新的变数。
“相册先放我这里。”林默说。
沈明轩一愣：“可是李妈要是发现……”
“放心。”林默把相册塞到床垫下，“我有分寸。”
沈明轩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后他点点头：“好。我听哥的。”
他离开后，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红色的光点还在闪。
林默对它竖了个中指。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这剧本，可比他原来写的那本，带劲多了。
接下来……
该查查那个遗嘱，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凌晨两点，别墅死一般寂静。
林默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赤脚踩在走廊地毯上。
他今晚的目标：主卧。
白天沈国华那句“有些事以后你就知道”，还有沈明轩说的“爷爷的死不对劲”，像两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得弄明白，这个家到底怎么回事。
主卧在二楼走廊尽头。
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的灯光——还没睡。
林默贴墙站好，屏住呼吸。
里面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是沈国华和周婉。
“……下个月生活费又要减百分之二十。”周婉的声音带着哭腔，“李妈说公司效益不好。可咱们家那些分红，不都在她手里吗？”
沈国华叹气：“别提了。她能给口饭吃就不错了。老爷子那遗嘱……唉。”
“我就不明白！爸当时虽然糊涂，可怎么就把股份全给了她一个外人？咱们才是亲生的啊！”
“嘘！小声点！”沈国华声音骤紧，“你忘了上次？她说咱们再闹，就把清月嫁给刘家那个傻儿子！”
周婉的抽泣声更大了。
林默心头一凛。
用女儿的婚事威胁？
这个李妈，手段够毒。
“那现在怎么办？”周婉压低声音，“默默回来了，我看李妈那眼神……她不高兴。”
“我知道。”沈国华声音疲惫，“得让默默安分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了……”
“上次？”周婉愣住，“什么上次？”
沈国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没发现吗？李妈对默默的态度……跟当年对爸，一模一样。”
周婉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先观察。总之，告诉孩子们，对默默好点，但别太好。别让李妈觉得……他有威胁。”
“可默默是咱们亲儿子啊！”
“亲儿子又怎样？”沈国华声音苦涩，“活着的人才重要。老爷子不就是……”
话没说完。
但林默听懂了弦外之音。
老爷子可能不是自然死亡。
而李妈，有嫌疑。
甚至，沈国华知道些什么，但不敢说。
屋里传来脚步声。
林默迅速后退，闪进旁边的阴影里。
主卧门开了。
沈国华穿着睡衣走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向楼梯方向。
这么晚，他去哪？
林默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沈国华下了楼，没开灯，借着月光走到客厅。
他从沙发底下摸出什么东西——是个旧手机。
然后他走到窗边，背对客厅，开始拨号。
林默藏在楼梯拐角，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电话似乎通了。
沈国华的声音压得极低：“……对，是我。那份复印件……你还能搞到吗？”
停顿。
“……钱不是问题。李妈最近查得紧，我手里现金不多，但还有些私藏的首饰。”
又停顿。
“好，下周三，老地方。我要看到原件照片。”
他挂断电话，迅速把手机塞回沙发底下。
然后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影上，像个老人。
林默悄悄退回二楼。
回到房间，他反锁门，靠在门上喘气。
信息量太大了。
沈国华在偷偷调查遗嘱。
用私房钱买“复印件”。
李妈在监控所有人。
而自己这个“真少爷”，在李妈眼里可能是个威胁——就像当年的老爷子。
所以沈家人才对他那么小心翼翼。
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怕李妈下手。
林默走到床边，从床垫下抽出那本相册。
翻开最后一页，盯着那张剪报。
《沈氏集团股权变更公告》。
他之前没仔细看具体内容。
现在借着手机光，他眯起眼睛，看那些小字。
“……沈老先生将其名下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无偿赠予李秀丽女士……”
百分之六十。
绝对控股权。
难怪沈国华被架空。
往下看。
“……其余百分之四十，由沈国华、周婉、沈清月、沈明轩四人平分。”
每人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沈家四口人加起来，才百分之四十。
李妈一个人，百分之六十。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默合上相册。
不对。
还是不对。
就算老爷子糊涂了，凭什么把大半家产给一个保姆？
就算给，律师呢？公证处呢？没人提出异议？
除非……
遗嘱本身有问题。
或者，老爷子被胁迫了。
林默想起沈明轩的话：“爷爷死前那段时间，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写字。”
写了什么？
会不会是……真正的遗嘱？
或者，是揭发李妈的东西？
但那些东西，现在在哪？
李妈肯定早就销毁了。
除非……
老爷子留了后手。
林默眼睛一亮。
他前世写小说时，最爱用的套路就是：老爷子临死前，把真正的重要文件，藏在某个只有自家人知道的地方。
老宅？
保险箱？
或者……交给某个信得过的人？
第二天一早，林默顶着黑眼圈下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