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金融区的街道上。
车内,和我方才所处的那个充满着背叛与肮脏的会议室,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我熟悉的、定制的白茶香薰。
特助陈默坐在副驾驶位,通过车载电话,有条不紊地向我汇报。
“**,按照您的吩咐,沈氏旗下所有风**司已于十分钟前,全面撤回对陆氏集团及其子公司的全部投资,共计七百三十二亿。”
“我们在海外的联合企业,也已经启动紧急预案,终止了与陆氏在欧洲的所有合作项目。”
“柯家那边也已经联系妥当,他们会联合几家券商,从今天下午开盘起,全力做空陆氏的股票。预计三个交易日内,陆氏的市值将蒸发百分之九十以上。”
**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这些曾经在我脑中只是商业案例的数字和操作,如今都变成了指向陆宴廷的利剑。
我的心,没有想象中的报复的**,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凉。
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陆宴廷,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作为京圈最受瞩目的太子爷,被众星捧月。
他不像其他纨绔子弟那样浮夸,身上有一种沉稳和锐气。
晚宴上,一个服务生不小心将红酒洒在了我的高定礼服上,周围的人都在看笑话,是他走过来,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替我解了围。
他对我说:“别在意那些人的看法,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一刻,我承认,我心动了。
为了这份心动,我央求父亲,让我隐去身份,去他的公司,从一个最普通的实习生做起。
我想看看,抛开沈家千金的光环,他会不会爱上一个平凡的我。
父亲拗不过我,最终答应了。
他说:“清言,爸爸只希望你快乐。但如果受了委屈,一定要回家。”
现在想来,父亲的话一语成谶。
我以为我得到的是爱情,可原来,那不过是我自己编织的一场梦。
当新鲜感褪去,当温柔体贴的宋雨柔出现,陆宴廷的天平,便毫不犹豫地倾斜了。
他开始对我越来越不耐烦。
嫌我穿得不够得体,给他丢人。
嫌我眼界太窄,不懂他的雄心壮志。
嫌我工作太拼,没有宋雨柔那样温柔解意。
我熬夜做出的方案,他会轻飘飘地交给宋雨柔去完善,最后功劳也记在她头上。
我为他应酬挡酒喝到胃出血,他在医院陪着只是崴了脚的宋雨柔。
我所有的付出和隐忍,在他那里,都变成了理所当然。
而我所有的委屈,在他看来,都是无理取闹。
直到今天,他为了维护那个偷盗我成果的贼,将我彻底踩进泥里。
“**?”陈默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回忆中拉回。
我睁开眼,车窗外,陆氏集团那栋标志性的大厦正在飞速倒退。
“后续的事情,你和律师团队全权处理。”我淡淡地吩咐,“我要陆氏,从京城彻底消失。”
“明白。”陈默应道,“另外,老爷让您回家一趟,他很担心您。”
“我知道了。”
车子一路开向浅水湾的沈家庄园。
这里才是我的家。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陆宴廷将桌上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名贵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宋雨柔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哭着去拉他的手。
“宴廷,你别这样,我害怕……那个林清言,她到底是谁啊?她怎么可能……”
“滚开!”
陆宴廷一把甩开她。
宋雨柔被他巨大的力道甩得摔倒在地,手肘磕在碎瓷片上,划出一道血痕。
“啊!”她痛呼出声,眼泪流得更凶了,“宴廷,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也是受害者啊!我怎么知道林清言是骗子!”
她还在演。
事到如今,她还在试图把自己摘干净。
陆宴廷却没有再看她一眼,他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
他要去找到我。
他要去问个清楚。
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那个在他身边三年,柔顺得像只猫一样的女人,会是能打败他整个世界的神。
他开着车在城市里疯狂寻找,去了我们曾经住过的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屋子里空荡荡的,我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清空了,只剩下他给我买的那些廉价的玩偶,被孤零零地扔在角落里,蒙着一层灰。
他又去了我们常去的餐厅,常逛的公园。
哪里都没有我的影子。
我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最后,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陆家老宅。
一进门,一个茶杯就迎面飞来,砸在他脚边,摔得粉碎。
陆振华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有脸回来!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陆宴廷的母亲冲过来,护住自己的儿子,哭着说:“老公,你别怪宴廷,他也是被那个女人骗了啊!谁知道她那么有心机,在我们家潜伏了三年!”
“骗?我看被猪油蒙了心的是他!”陆振华一脚踹在陆宴廷的膝盖上,“我早就跟你说过,宋家那个丫头心术不正,让你离她远点!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为了那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把沈家的千金给得罪了!”
陆宴廷被踹得跪在地上,膝盖传来剧痛,可他却感觉不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家千金。
林清言。
原来,她真的是。
原来,那通电话,不是演戏。
原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恐慌,终于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站起身,冲他父亲喊道:“她住在哪?沈家在哪?你告诉我!”
陆振华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沈家庄园,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人家现在怕是连你的名字都不想听到!”
陆宴廷不管不顾,转身又冲了出去。
他一定要找到我。
他要当面跟她道歉,他要挽回一切。
他开着车,凭着一个模糊的记忆,朝着传说中顶级富豪聚集的浅水湾方向开去。
而我,此刻正站在沈家庄园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父亲站在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都过去了,清言。”
我转过身,投入父亲温暖的怀抱。
“爸,我没事。”
“傻孩子。”父亲心疼地叹了口气,“陆家那个小子,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摇摇头:“不,爸。这件事,我要亲手来。”
我的伤,我的痛,我要一笔一笔,亲自从陆宴廷身上讨回来。
他不是爱他的公司,爱他的骄傲吗?
我就要将这些东西,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全部碾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