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错付第一章分手夜的泡面陆子谦发来分手消息的那个晚上,商陆正在煮泡面。
厨房的灯管坏了一根,只剩另一根在苟延残喘,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和忽明忽暗的光。
油烟机的噪音很大,盖过了手机震动的声音。商陆以为是闹钟,没理。等她把泡面倒进碗里,
才拿起手机划开屏幕。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小陆,我们分手吧。
我家里给我介绍了更好的对象,对不起。”商陆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没有感叹号,
没有句号,只有“对不起”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句号。连标点符号都用得这么敷衍,
像是随手打出来的,又像是早就打好了,存成草稿,反复修改了很多遍,
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冷漠的版本。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开始吃面。泡面煮得刚好,
面条筋道,汤头浓郁,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
这是她尝试了很多次才掌握的技巧——水开后下面,两分钟后敲蛋,蛋清凝固后立刻关火,
用余温把蛋黄焖到半熟。没有人教过她这些。她十八岁考上大学来到这座城市,
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去医院挂急诊。
养父母在她十四岁那年相继去世,商家的人在她十五岁时找到她,她拒绝了回归,
选择了独自长大。这些年她学会了很多事。学会了修水管,学会了换灯泡,
学会了在深夜听到门外有动静时握紧一把剪刀。也学会了在别人问“你家里人呢”的时候,
笑着回答“他们都挺好的”。但没有人教过她,怎么面对一段感情的结束。三年。
她和陆子谦在一起三年。三年的时光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短。一千多个日夜,
足够让一个人从陌生变得熟悉,再从熟悉变得陌生。商陆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
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重新拿起手机。她没有回复陆子谦的消息,
而是翻到了聊天记录的最开始。那是三年前的九月十号,教师节。
陆子谦发来第一条消息:“同学,你是中文系的吗?我好像在选修课上见过你。
”商陆当时以为这是个无聊的搭讪,没有回复。第二天他又发了一条:“不好意思,
我是隔壁班陆子谦,上次小组讨论我们一组的,你还记得吗?”商陆想了想,
好像确实有这个人。小组讨论的时候,他坐在她对面,穿一件白色卫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看起来很阳光。“记得。有什么事吗?”她回了。“没什么事,
就是想问你借一下上节课的笔记。”那是他们之间最普通的开始。后来的聊天记录越来越长,
从借笔记变成了聊课业,从聊课业变成了聊生活,从聊生活变成了聊梦想。
陆子谦说他毕业想去投行,想在大城市扎根,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商陆说她没什么远大的梦想,只想平平安安地活着。“你这个梦想很好啊,”陆子谦说,
“平平安安是最难的。”那段时间商陆觉得,这个人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不会像其他男生那样说“我养你”这种空话,
也不会问她“你家是哪里的”这种她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她聊天,
偶尔讲个笑话逗她笑。大二那年冬天,陆子谦在图书馆门口堵住了她。那天下着雪,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大衣,围巾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冻得通红。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满天星,白色的小花簇拥在一起,像冬天的雪。“商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我喜欢你。”商陆看着他,
没有立刻回答。“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陆子谦说,“你可以考虑一下,考虑多久都行。
”“你追我多久了?”商陆忽然问。陆子谦愣了一下,
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从开学到现在,快一个学期了。”“你连我的全名都不知道。
”“商陆,”陆子谦一字一顿地说,“中药名,性平,味苦,有毒。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
我记住了。”商陆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好,”她说,
“我答应你。”陆子谦高兴得把满天星扔到天上,雪花和白色的小花一起落下来,
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那天晚上,
陆子谦送她回宿舍,在楼下站了很久。“小陆,”他说,“我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商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用,”她说,
“我自己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你只要别让我失望就行。”陆子谦举起右手,
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我保证,绝不让你失望。”现在想来,那是一个多么轻飘飘的承诺。
商陆关掉了聊天记录,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没有哭。不是不难过,而是那种难过像是一块石头沉到了水底,表面上波澜不惊,
底下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早就有预感了。从陆子谦进入那家投行开始,
从他开始穿定制西装、出入高级餐厅开始,
从他越来越频繁地提起“某某总家的千金”“某某董的女儿”开始,
从他在她面前越来越少笑、越来越多叹气开始。他说她的工作“没什么前途”,
说她应该“打扮打扮自己”,说她“不要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商陆试着改变过。
她买了新的口红,换了发型,甚至报名了一个职业培训课程。但陆子谦还是不满意。
“你为什么不试着考个公务员?”有一次他问。“我不想考公务员。
”“那你考个注册会计师也行,你那个工作——”“我那个工作怎么了?”商陆打断他,
“我那个工作是我自己找的,我做得很好,我喜欢。”陆子谦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那是他们第一次冷战。后来陆母出现后,一切变得更糟糕了。陆母第一次见她,
是在一家中档餐厅。陆母穿了一件香奈儿风格的粗花呢外套,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
看起来像是个体面的中年妇女。但她看商陆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打折处理品。
“商**在哪里高就?”陆母问。“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策划。”“哦,
”陆母的尾音拖得很长,“那你们公司……规模大吗?”“不大,几十个人。
”“那你的收入……”商陆报了数字。陆母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她转头看儿子,
眼神里写满了“这就是你找的女朋友”。那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陆母全程都在讲谁谁家的女儿嫁了多好的人家,谁谁家的女婿是哪个局的处长,
谁谁家的儿子娶了哪家的千金。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商陆身上。陆子谦全程沉默。
回家后,商陆说:“你妈妈不喜欢我。”“她不是不喜欢你,”陆子谦说,
“她就是……观念比较传统。”“传统的意思是门当户对吗?”陆子谦不说话了。
商陆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在雪地里捧着满天星向她告白的少年,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默了?后来的日子里,陆母的话越来越直接。“商**,不是阿姨说你,
你条件也不差,但婚姻讲究门当户对。”“我们家子谦以后是要娶大家闺秀的。
”“你们年轻人的感情,当朋友就好。”每一句话,陆子谦都听到了。每一句话,
他都没有反驳。商陆等过他。等他站出来说一句“我喜欢的人是她,不管她是什么身份”。
哪怕只是一句,她也会觉得这三年没有白费。但陆子谦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沉默,沉默,
然后更沉默。直到今晚。商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
她不是在难过失去了陆子谦。她是在难过,她以为会不一样的那个人,其实和所有人都一样。
她以为他爱的是她这个人。其实他爱的,是一个他想象中的、符合他期待的妻子模板。而她,
恰好不是那个模板。手机在枕头底下又震了一下。商陆没有看。她知道那不会是陆子谦。
陆子谦已经把要说的话说完了,他不会再说第二遍。
他就是这样的人——做决定之前犹豫很久,但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回头。这个性格,
商陆曾经觉得是优点。现在她觉得,这大概是他最残忍的地方。第二天早上,
商陆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三条消息。一条是陆子谦发的:“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岛餐厅,
我们最后见一面吧。”一条是房东发的:“商**,下个月的房租该交了。
”一条是公司发的:“各位同事,本周五下午六点公司聚餐,地点另行通知。
”商陆先给房东转了账,然后在公司群里回了个“收到”,最后才点开陆子谦的消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地铁上人很多,她被挤在车厢连接处,
旁边一个男人打着很大的呼噜,对面的女孩在补妆,一个老奶奶拎着菜篮子,
里面装着新鲜的青菜和一条还在动的鱼。这座城市每天都是这样,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刚刚失恋的女孩。商陆到了公司,打卡,开电脑,倒咖啡。
隔壁工位的林姐凑过来:“小陆,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没事,”商陆笑了笑,
“可能有点感冒。”“多喝热水,这个季节容易感冒。”“谢谢林姐。
”商陆打开今天的待办事项列表,开始工作。她做事一向专注,一旦进入工作状态,
就很难被外界干扰。这是她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当你只有一个人的时候,
你就必须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因为没有人在后面替你兜底。中午吃饭的时候,
她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乌龙茶,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秋天的阳光很好,
金黄色的银杏叶落了一地。手机震动了。不是陆子谦,是赵叔。赵叔是商家的老管家,
在商家干了三十年,看着商鹤庭长大的,也看着商陆出生的。商陆十五岁被找到的时候,
赵叔是第一个到学校接她的人。“大**,”赵叔的声音很温和,“您最近还好吗?
”商陆咬了一口饭团,含糊地应了一声:“挺好的,赵叔。”“老爷很想您。
”“……我知道。”“大**,您真的不回来看看吗?老宅什么都没变,您的房间一直留着,
院子里的银杏树今年结了好多果子。”商陆嚼着饭团,没有说话。赵叔叹了口气:“大**,
我不是催您,我就是……心疼您一个人在外面。”“赵叔,我过得很好。
”“我知道您过得很好,您从小就独立,什么事都能自己扛。但是大**,有时候扛不住了,
家里还有人在。”商陆的鼻子忽然一酸。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压下去。“赵叔,
帮我跟爸说一声,我挺好的,让他别担心。”“好,大**您保重。”挂了电话,
商陆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喝了一大口乌龙茶。银杏叶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没有拂掉。第二章半岛餐厅的羞辱第二天中午,商陆提前十分钟到了半岛餐厅。
她没有刻意打扮,只穿了一件干净的米白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风衣,
头发随意披散着。口红是豆沙色的,不张扬,但提气色。她想知道,
陆子谦最后会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普通”的她。半岛餐厅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西餐厅之一,
人均消费四位数,需要提前一周预约。商陆以前只从门口路过过,从没进去过。
她不是吃不起,而是觉得没必要——一碗牛肉面就能让她开心,何必花那个冤枉钱。但今天,
她要来。因为这是陆子谦选的“最后一面”的地点。她想,他大概是想让她看看,
他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昂贵的红酒,精致的摆盘,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
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的男女。他想让她知道,她和他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商陆在门口等了三分钟,陆子谦才到。他迟到了。以前他不会迟到的。刚在一起的时候,
每次约会他都提前十五分钟到,手里捧着她爱喝的奶茶,站在她宿舍楼下等她。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他在雪地里站了半个小时,嘴唇都冻紫了,奶茶还是热的。
“我怕奶茶凉了,”他把奶茶塞进她手里,“你先喝,暖暖手。”那个时候的陆子谦,
是真的很用心。但人都是会变的。或者说,人不是变了,而是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陆子谦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打了发胶,皮鞋锃亮。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精致,体面,一丝不苟。商陆忽然想到,
以前他们约会的时候,他从来**西装。“小陆,你来了。”陆子谦走过来,语气很自然,
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你说要见最后一面,我总不能不来。
”陆子谦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进去说吧。
”餐厅里面比商陆想象的还要奢华。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
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每一桌都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餐具和水晶杯。
空气里弥漫着松露和黄油的味道。服务生把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商陆坐下,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陆子谦也坐下,
拿起菜单翻了翻,然后对服务生说:“两份主厨套餐,酒要那支波尔多。”服务生点头离开。
商陆看着陆子谦点菜时行云流水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他以前连牛排要几分熟都不知道,
第一次和她去吃西餐,对着菜单看了十分钟,最后小声问了一句“哪个比较好吃”。
现在他连酒都会点了。投行真是一个让人快速成长的地方。“小陆,
”陆子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商陆面前,“这里是十万块,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商陆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这座城市不容易,
”陆子谦的声音很低,“这钱你拿着,换个好一点的房子住。你现在那个地方,太远了,
也不安全。”商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是来施舍我的?
”陆子谦的表情有些痛苦:“不是施舍,是……我想为你做最后一点事。小陆,
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商陆忽然想笑。
不想让她觉得他无情无义,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证明他就是那样的人。“你已经订婚了?
”她问。陆子谦的表情有了一丝不自然,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
像是在展示某种值得骄傲的战利品:“下个月。对方是商氏集团的千金,你可能没听过。
商氏是这两年刚把总部迁到本市的大集团,在行业内很有影响力。”“商氏集团。
”商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对,”陆子谦说起这个的时候,
眼睛里有一种商陆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野心被满足后的满足感,“商氏集团的独生女,
听说刚被找回来不久,是商家唯一的继承人。我妈妈和她妈妈以前是同学,
通过这层关系认识的。我们已经见过面了,她人很好,很温柔。”商陆端起面前的水杯,
抿了一口。“所以你爱她吗?”陆子谦愣了一下。“或者说,你见过她吗?
”“我们见过几次面,”陆子谦说,“她很漂亮,也很有教养。”“我问的不是她漂不漂亮,
我问的是你爱不爱她。”陆子谦沉默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商陆放下水杯,看着窗外。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十五岁那年,商家的人站在学校门口,说“大**,我们来接您回家”。她说“不”。
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商家千金的身份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给她一切,也可以剥夺一切。
她不想要被人因为身份而接近,也不想被人因为身份而审视。她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过普通的日子,被一个普通人真心地爱着。但现在她明白了,普通人的爱,也是有条件的。
“小陆,你不懂,”陆子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比爱情重要。
我需要一个能在事业上帮助我的伴侣,而你——”“而我帮不了你。”商陆接过他的话,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陆子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对不起。”商陆看着他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不舍或者愧疚。
她找到了,但那不是不舍,更不是愧疚——那是如释重负。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追求他想要的生活了。而她是那块被他踢开的绊脚石。
商陆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弥漫全身的疲惫。
她不想再演了,不想再装成一个普通的、需要被施舍的女孩。她不想再听他说“对不起”,
不想再看他的眼睛里那种虚假的痛苦。她站起来。“小陆?”陆子谦抬起头,有些茫然。
商陆从包里掏出几张现金,放在桌上。她算过了,两份主厨套餐加一支波尔多,大概三千块。
她放了三千五,剩下的当小费。“这顿饭我请了,”她说,“就当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体面。
”她拿起那个装着十万块的信封,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轻轻放回他面前。“这十万块,
你留着给你未婚妻买花吧。”她转身,拿起风衣,大步走向门口。
陆子谦在身后喊了一声“小陆”,声音里有慌张,有不解,
也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商陆没有回头。她走过那些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
走过那些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走过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她的脚步不快不慢,
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风中不折腰的竹子。她知道陆子谦在看她。她不在乎了。
推开餐厅大门的瞬间,秋天的风迎面扑来,带着银杏叶和泥土的味道。商陆深深吸了一口气,
觉得胸腔里堵着的那块石头松动了一些。手机震动了。她低头一看,是赵叔的消息。
“大**,车已经在餐厅门口等您了。”商陆抬起头,
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路边。车身锃亮,映出蓝天白云和高楼的倒影。
车门边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眶微红。赵叔。
伺候商家三十年的老管家,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商陆走过去,赵叔替她打开车门,
微微弯腰:“大**,老奴来接您回家了。”商陆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
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她才四五岁,赵叔还很年轻,每次来商家,
他都会抱着她在院子里转圈,指着银杏树说“大**你看,树叶黄了,秋天来了”。“赵叔,
”商陆的声音有些哑,“好久不见。”“大**长大了,”赵叔的嘴唇微微发抖,
“长得和夫人一模一样。”商陆弯腰坐进车里。迈巴赫的内饰是浅棕色的真皮座椅,
脚垫是深灰色的羊毛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车门关上的瞬间,
商陆的余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瞥见陆子谦正站在窗边。他手里拿着手机,
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他不知道那是谁的车。也许他以为那只是某个有钱人的车,
恰好停在这里。商陆收回目光,对赵叔说:“走吧。”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停车位,汇入车流。
商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城市在后退,她生活了七年的街道、楼房、红绿灯,
一帧一帧地从车窗边掠过。她住过的那间出租屋,她挤过的那趟地铁,
她吃过的那家牛肉面馆,她和他牵手走过的那条梧桐树大道。再见了。她睁开眼睛,
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备注是“爸爸”。她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小陆?是小陆吗?
”商陆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喊了一声:“爸。”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她听到了哭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孩子。“小陆,
爸爸等了你八年。”商陆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爸,我回来了。
”第二卷:归来第三章商家千金强势归来商家老宅在城市北面的半山腰,
整座山都是商家的产业。从山脚到山顶,开车要十五分钟,路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
秋天的时候金黄色的树叶铺满路面,像一条通往童话世界的路。商陆六岁前在这里住过,
但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她只记得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秋天的时候满地金黄的叶子,
她在叶子上蹦跳,发出沙沙的声音。还有一条大狗,是金毛,叫什么名字她忘了。
车停在大门前,商陆没有立刻下车。她透过车窗看着这座老宅。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商府”两个字。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槛很高,
小时候她每次跨门槛都要手脚并用。大门里面站着很多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身形笔挺,气质儒雅。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
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攥得发白。那是她的父亲,商鹤庭。商陆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走下车。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黑色的小猫跟,不高,但走在石板路上,清脆的声响在山间回荡。
赵叔跟在后面,声音很轻:“大**,老爷从早上就在这里等了。”商陆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她走到商鹤庭面前,站定。父女俩对视了几秒。商鹤庭比八年前老了很多。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神也不如从前明亮了。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
下巴依然微微上扬,浑身上下还保留着当年商界枭雄的气场。“爸。”商陆喊了一声。
商鹤庭伸出手,想要摸她的脸,但又缩了回去,像是怕吓到她。“小陆,”他的声音沙哑,
“你瘦了。”商陆的眼眶一热。她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父亲的手。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
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年轻时握高尔夫球杆留下的。商鹤庭年轻时候喜欢打高尔夫,
后来妻子去世、女儿失踪,他就再也没有碰过高尔夫。“爸,我回来了。”商陆说。
商鹤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反握住女儿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旁边的亲戚们纷纷围上来,
七嘴八舌地说着“欢迎回家”“大**终于回来了”之类的话。商陆一一微笑回应,
礼貌但疏离。她对这些人没有太多感情,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外的日子,
这些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没关系。她不是为他们回来的。她是为自己回来的。
商鹤庭拉着商陆的手走进老宅。穿过影壁和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庭院,
中间是一棵高耸入云的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金黄色的叶子落了一地,
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商陆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满树金黄,忽然想起母亲。
她没见过母亲。母亲在她两岁那年因病去世,她对母亲没有任何记忆。
但所有人都说她和母亲长得很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商鹤庭走到她身边,
也抬头看着银杏树。“你妈妈最喜欢这棵树,”他说,
“她说这棵树比我们家任何一个人都活得长。它看着商家起起落落,看着人来人往。
它比我们都坚强。”商陆没有说话。“你也很坚强,”商鹤庭转头看着女儿,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爸爸都知道。你从来不开口要什么,也不说苦不说累。
你和你妈妈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爸,”商陆的声音很轻,“我这次回来,有条件。
”商鹤庭点头:“你说。”“我要进集团工作,从基层做起。”商鹤庭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好。”“我不要特殊待遇,不要人知道我是你的女儿,不要任何特权。”“好。
”“还有——”商陆顿了顿,“我要住在这里。
”商鹤庭的眼眶又红了:“你的房间一直留着,什么都没动过。”商陆跟着父亲走上二楼。
走廊的墙上挂着很多照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
她在一张照片前停下来——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银杏树下,
笑得眉眼弯弯。那是她的母亲,和她长得确实很像。“这是你百日宴的时候拍的,
”商鹤庭说,“你妈妈那天很开心,说你是她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商陆伸手摸了摸照片上母亲的脸。“爸,妈妈走的时候,你在身边吗?
”商鹤庭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在。”“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商鹤庭的声音哽住了,“她说‘照顾好小陆’。”商陆垂下眼睛。
她忽然很想见一见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女人,想问问她,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六岁就被拐走了,十五岁被找回来却拒绝回家,
二十五岁才终于走进这扇门,她会怎么想。会失望吗?会难过吗?
还是会说一句“回来就好”?商鹤庭推开主卧的门。房间很大,朝南,阳光充足。
装修是简约的新中式风格,实木家具,素色床品,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商陆五岁时在银杏树下拍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
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这照片……”商陆拿起来。“你妈妈选的,”商鹤庭说,
“她说过,这张照片里的你,笑得最好看。”商陆把相框放回原处,走到窗边。
窗外是满山的秋色,远处的城市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她忽然觉得,回家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第四章空降经理大刀阔斧第二天,商陆正式入职商氏集团。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宣布身份,
以“商陆”这个名字办理了入职手续。人事部的人看到她的名字,
多看了她两眼——姓商的在这个城市不多见,但也没人多想,毕竟商氏集团这么大,
姓商的员工也不少。她的职位是市场部经理。这个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在商氏集团的职级体系里,市场部经理属于中层管理岗,上面有总监、副总裁、总裁,
下面是主管、专员、助理。对于一个二十五岁、没有大公司管理经验的人来说,
这个职位已经算是破格了。但商陆知道,这是父亲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说了要从基层做起,
但父亲不可能真的让她从专员做起——她是商家的女儿,是商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她不可能真的和普通员工一样。商陆的办公室在市场部的角落里,不大,但有个窗户,
能看到楼下的街景。她把东西放好,打开电脑,开始看部门资料。市场部一共有四十多个人,
分为四个组:品牌组、活动组、渠道组、数字营销组。每个组有一个主管,
向市场部经理汇报。商陆花了三天时间,
把市场部过去两年的所有项目资料、财务报表、客户数据全部看了一遍。看完之后,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市场部的问题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首先是人员问题。四十多个人,
真正干活的不到一半。很多人上班摸鱼,下班准时走人,工作态度消极。
有几个老员工仗着资历深,不把主管放在眼里,更不用说配合工作了。其次是业务问题。
核心客户被竞争对手挖走了三个,新客户开发几乎为零。上半年策划的五个营销活动,
只有两个达到了预期效果,剩下的三个投入产出比为负数。最后是管理问题。
前任市场部经理干了两年,被董事会劝退了。原因很简单——业绩连续四个季度下滑,
部门员工满意度全公司倒数第一。商陆把这些问题整理成一份报告,发给了市场总监。
市场总监叫周明远,四十多岁,是商鹤庭的老部下,在公司干了将近二十年。
他看完商陆的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想怎么做?”商陆说:“给我三个月。
”“三个月?”“三个月内,如果业绩没有提升百分之三十,我走人。”周明远看着她,
眼神复杂。他当然知道商陆是谁。商鹤庭亲自交代过的——小陆来公司,你多照看,
但不要特殊对待,她想靠自己。周明远当时觉得这个大**大概就是来镀金的,
待几个月觉得没意思就走了。但看到这份报告,他改变了一些看法。“好,”他说,
“我信你。”商陆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她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分配客户资源。
以前市场部的客户分配方式是“谁先跟谁跟”,导致很多优质客户被几个老员工把持着,
其他员工没有机会接触核心业务。
商陆把所有客户按照“贡献度”和“潜力值”两个维度重新分类,然后重新分配给各个小组。
贡献度高的客户由主管亲自跟进,潜力值高的客户分配给年轻员工重点开发。这个决定一出,
市场部炸了锅。“凭什么把我的客户分给别人?我跟了三年了!”“商经理,你才来几天,
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动我们的客户?”“我要去找周总监!”商陆站在会议室里,
面对二十多个人的质疑和愤怒,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谁要去找周总监?”她问,
“现在就去,我不拦着。”没有人动。“那我来把话说清楚,”商陆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以前的分配方式是合理的吗?三个核心客户,被两个人把持着。
其他人想开发新客户,连客户资料都看不到。这不是管理,这是垄断。
我不是要抢你们的客户,我是要让整个部门的资源流动起来。贡献度高的人,
我自然会分配更多的资源。但贡献度低的人,也不能永远占着茅坑不拉屎。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员工站起来:“商经理,你说得轻巧。
我跟了华东那个大客户三年,下个月合同就要续签了,你现在把我的客户分给别人,
续签出了问题谁负责?”“我负责。”商陆说。女员工冷笑了一声:“你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我亲自去谈。”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那个女员工是市场部的老员工,
叫王莉,干了八年,资历很深。
她手里握着华东地区最大的客户——一家年营收过百亿的制造业企业,
每年给商氏贡献的合同金额超过两千万。但这个客户今年年初开始松动。
竞争对手恒远集团开出了更优厚的条件,客户方的采购总监已经放出话来,
说“可以考虑换一家试试”。商陆把华东地区的客户资料单独拿出来,
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研究。她看了客户公司过去五年的年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