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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北京时,天已经黑了。
培训中心的工作人员递给我房卡,又把资料袋推到面前。
“沈老师,明早八点报到,别迟到。”
沈老师。
很久没人这样叫过我了。
我刚签完字,手机又开始震动。
婆婆发来十几条语音。
“医院机器坏了吗?怎么取不了号?”
“医保卡密码到底是哪个?”
“清禾,我胸口不舒服,你还不接电话,是想逼死我吗?”
紧接着是顾明川。
“客户已经到公司了,合同第三页的数据怎么解释?”
“我妈拿错检查单了,你给医院打个电话。”
“看见马上回复。”
最后一条来自顾妍。
“老师取消了我的参赛资格,还让我删掉视频。”
“你满意了吧?”
我站在大厅中央,一条条看完。
没有人问我是否平安抵达。
我将婆婆的就诊流程重新拍照发给顾明川。
“资料都在文件袋里。”
他几乎秒回。
“我没时间看那么多,你直接打电话安排。”
“以前不都是你办吗?”
我看着那个“以前”,忽然想起过去十八年,无论我在开会、发烧还是陪床,他们只要喊一声,我就会放下手里的事。
所以在他们眼里,我不是离开了。
只是换了个地方待命。
我退出婆婆的医院亲属账户,取消紧急联系人,又关闭顾明川公司的云端资料共享。
几秒后,他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动账户干什么?”
“那是我的账号。”
“可公司的资料都在里面!”
“备份已经交给你了。”
“沈清禾,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的哭骂声。
顾妍也在喊。
“爸,你赶紧让她给学校打电话!”
我平静地说:
“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电话挂断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第二天,我刚走进培训教室,便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沈清禾?”
我转过身。
头发花白的周教授站在门口,盯着我看了几秒,眼里先是惊讶,随后变成惋惜。
“真的是你。”
“十年前你突然放弃名额,我还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你回来了。”
我喉咙发紧。
“老师,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
“你最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
中午休息时,顾明川发来一张合同照片。
“客户要求你解释评估模型,不然就终止合作。”
紧接着,他又发来语音。
“别耍脾气了。”
“这单两百万,真黄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还没回复,客户负责人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对方开门见山。
“沈老师,我们刚知道,公司一直使用的评估模型,真正的设计者是您。”
“有几个关键数据,顾总完全解释不了。”
“如果您不出面,我们只能暂停合作。”
我抬眼看向教室里自己的姓名牌。
上面没有顾太太,也没有顾妍妈妈。
只有——
访问学者,沈清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