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玄铁镣铐死死嵌进腕骨,纤细的手脚被勒出血痕,狰狞刺眼。铁锈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
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镣铐更深地嵌进皮肉,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那冰冷铁器磨过骨缝的钝痛,比凌迟更甚,是我每夜刻入魂魄的噩梦。
太子萧承煜指腹摩挲我眼角。温柔如情郎,指腹却带着刺骨凉意,语气淬满剧毒:“书仪,
你哭一滴金,朕便饶沈家一具尸骨。今日是你兄长,明日便是你幼弟,后日,
是你那守节的母亲。”我是沈书仪,镇国将军府嫡女,
爹娘说幼时曾有云游大师替我批命:凤凰泣金,贵不可言,亦险不可测。是福亦是祸的命格。
我天生滴泪成金,金珠纯澈无杂,是国库都难求的珍品。爹娘将我护在掌心,锦衣玉食,
千娇万宠,从不让我受半分委屈,生怕我落一滴泪。京中贵女只艳羡我生来尊贵的凤凰命格。
却无人知晓,我泣泪成金的隐秘,自始至终都被沈家严密藏起,不曾外泄半分。
可她们从未见过,这福泽背后,是索命的枷锁。萧承煜以储君之位求娶,
我信了他的温柔缱绻,不顾父兄隐晦劝阻,执意入东宫。可大婚不过三月,
他便暴露狼子野心。囚我于深宫偏殿,剥去钗环,毁去仪容,
日日以沈家三百七十一口人性命相逼,要我哭金充盈国库,助他拉拢朝臣,稳固储君之位。
我咬紧牙关不肯落泪,他便真的一日斩杀一人。兄长的头颅被掷在我面前,双目圆睁,
染满鲜血;幼弟稚嫩的脸庞没了生气,尚带着对我的依恋;母亲不堪受辱,白绫悬梁,
血溅素衣。满门忠良,世代将门,竟因我的痴傻,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金泪落尽,
心血干涸,我枯坐在冷宫冰冷的地面上,气息奄奄。弥留之际,恨意滔天,
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我好恨!一恨错信豺狼萧承煜,错付满腔痴心,连累满门。
二恨镇国大将军墨渊庭,手握二十万边防重兵,却对沈家灭门冷眼旁观,他是得意门生,
更有青梅竹马的情谊,怎么也能见死不救?三恨苍天无眼,让我沈家忠良蒙冤,沉埋冰雪,
再无昭雪之日。“轰——”剧烈的痛感炸开,我猛地睁眼,寒风卷着白幡拍打在脸上,
刺骨冰凉。眼前不是冷宫的残垣断壁,而是将军府的灵堂。黑棺矗立中央,
牌位上“墨渊庭”三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满院素缟,哀乐低回,寒气刺骨,恍如人间炼狱。
我颤抖着抬手,手腕纤细光洁,没有镣铐留下的血痕,身上是未出阁的锦裙,发丝乌黑柔顺。
我。重生了?!回到沈家满门抄斩前夜,墨渊庭“战死沙场”、灵柩归京的这一日。
前世惨死的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桩桩件件,清晰无比。兄长被押赴刑场时高声骂贼,
声震长街。母亲悬梁前留给我的绝笔信,字字泣血。沈家三百七十一口人,老至花甲老翁,
幼至襁褓婴儿,无一幸免。而我,被萧承煜锁在深宫,日夜受辱,生不如死。前世之痛,
刻入骨髓,融入血脉。我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恨意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腔。
“踏踏踏——”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三名持刀的官兵围了上来,锦衣玉带,
气焰嚣张:“奉太子令,搜捕沈家余孽,私通逆臣墨渊庭者,格杀勿论!”原来是太子爪牙。
想起来了。上一世,就是这三人,将我拖拽出将军府,一路拳打脚踢,衣衫破裂,尊严尽毁,
最终将我丢进东宫地狱。这一世,我携血海恨意归来,绝不会再任人宰割。我挺直脊背,
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从地狱爬回的狠戾:“灵堂重地,尔等擅闯,是藐视国法,
还是奉东宫密令,蓄意构陷镇国将军府?”为首的兵痞狞笑一声,
扬手就朝我脸上扇来:“小**,还敢嘴硬,拿下!”“咻——”一道锐响破空而至,
快如闪电。一粒风干的榛果如同夺命暗器,精准砸进那兵痞的眼眶,鲜血瞬间狂喷而出。
官兵惨叫着倒地,捂着眼睛翻滚,痛不欲生。余下两人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
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窜。天下间,唯有墨渊庭有这般精准狠厉的暗器手法,从军多年,
百步穿杨,无人能及。我抬眼望向那口漆黑的棺木,心头巨震如雷:墨渊庭,
你……是不是没死?沙场战死是假,灵柩归京是假。满城素缟哀悼,
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还是说……你也和我一样,携着前世记忆,重生回来了?
复仇棋局,自此开局。这一世,我不再心软,不再痴傻,摒弃所有温良恭俭。
所有负我、害我、欺我、辱我之人,萧承煜、翟疏月,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朝臣,
我必一一清算,血债血偿!兵痞逃窜,灵堂重归死寂。我站在寒风中,周身寒意比灵堂更甚,
脑子却异常清醒。只一眼,我便看穿了墨渊庭的布局。假死隐遁,脱离朝堂纷争,
暗中积蓄力量,联络旧部,目的正是清剿**羽,他在等待一个一击毙命的时机。
我重生复仇,他隐忍待发,如果能得到他的助力,联手踏平东宫,定能掀翻这污浊朝局。
我转身走入灶房,生火揉面,蒸了一碟桂花糕。清甜的香气袅袅散开,漫满庭院。
这是年少时我只做给墨渊庭一人的独属暗语。……那年上元灯夜,烟火漫天。
他刚从边关归来,一身银甲尚未褪去风尘,立在灯市下,身姿挺拔如松。
我捧着刚蒸好的桂花糕跑过去,眉眼弯弯,递到他面前。他耳尖微红,笨拙地接过,
连一句完整的道谢都说不出,只默默将糕饼揣进怀里。指尖触到糕面绵软的触感,
心头忽的一涩。上一世元宵灯夜,我随手分了他半块桂花糕。笑问将军也爱吃甜吗?
他默默收下,贴身藏了许多年。直到他“战死”后,亲兵整理遗物,
那半块早已风干的桂花糕油纸,还在他的衣襟内袋里。我从前不知,
那个沉默寡言、冷面嗜血的少年将军,自初见那一眼,便将我放在心底最软之处,
藏了整整两世。我将桂花糕摆上供桌,轻声道:“将军,尝尝。”夜半时分,我折返灵堂,
桂花糕空了大半,糕盘下压着一张字条,笔锋凌厉如刀,力透纸背:“我知是你。
”他认出了我,更知晓我重生归来。他在等我,等我与他并肩,复仇雪恨,打败这乱世。
“窸窸窣窣——”脚步声骤起,我闪身躲在柱后。翟疏月立在月光下,一身素衣,面容娇柔,
眼底却翻涌着几乎要烧穿灵堂的妒火。她是太医院院判之女,太子安插在军营的心腹,
痴恋墨渊庭成狂,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上一世,就是她不断在萧承煜面前进谗言,
构陷沈家通敌叛国,谎报边关军情。最终将我推入深渊,害得我沈家满门覆灭。待她离去,
我望向黑棺,寒意刺骨。棋子落位,对手入局。墨渊庭,这一世你我若联手,东宫必覆!
萧承煜,翟疏月,你们的死期,近了。02我提食盒走近棺木,声音平静无波:“将军,
用饭。”棺盖微启一条缝隙,墨渊庭静卧其中。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杀伐之气,
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也依旧是那个震慑边关、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他闭目养神,
呼吸绵长而轻浅,一副命悬一线的模样。下一瞬,他骤然睁眼,寒眸如刃,直直锁在我身上。
没有半分意外,只有压在眼底、几欲溢出的狂喜与笃定,声音微哑发颤:“……书仪。
”“你还活着……真好。”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世记忆翻涌而上,爱恨痴怨,生死别离,
一齐在胸腔炸开。上一世,他藏得太深,守得太静,我只当他是忠君爱国的冷面战神,
不近女色,无心儿女情长。直到沈家倾覆,我被囚冷宫,日日受辱。他依旧按兵不动,
我便认定他冷血无情,视沈家满门性命如草芥。直到临死前一刻,我才透过冷宫的小窗,
隐约看见宫墙外那道银甲身影。他伫立整夜,月光染白肩头,眼底是我读不懂的滚烫与痛楚,
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爱意与悔恨。可那时,一切都晚了。我已油尽灯枯,沈家满门,
早已化为一抔黄土。“上一世,我没能护住你。”他声线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意与自责,
伸手轻轻拂过我的手腕,似在触碰稀世珍宝。“泣金命格,耗血折寿,伤身伤魂,不到绝境,
不许落泪。”他竟连我命格的隐疾都一清二楚。前世爹娘只告知我泣金的秘密,
从未对外人提及。为何?他却知晓得如此详尽。话音未落,灵堂外暴喝震天,
刀兵相撞之声刺耳:“太子密令!捉拿妖女沈书仪,私藏逆臣墨渊庭,罪同谋反,株连九族!
”亲兵破门而入,刀光闪烁,狠狠将我推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剧痛钻心,
前世镣铐加身、被逼泣金、满门抄斩的画面轰然炸开,历历在目,恨意与委屈翻涌而上。
眼眶一热,情绪再也压抑不住。泪珠滚落,金光乍现,一枚圆润的金豆坠地,璀璨夺目,
晃得众人睁不开眼。泣金命格,现世!棺内墨渊庭杀意暴涨,几乎透棺而出,
整座灵堂气温骤降,如同冰窖。萧承煜的爪牙,终究还是自己送上门来,撞在了刀口上。
“是泣金!是凤凰泣金!”“抓住她,太子重赏,封侯拜相!”亲兵们双目赤红,
贪婪地盯着地上的金豆,疯扑而上。“砰——!!”厚重的棺盖被巨力掀飞,木屑四溅,
气势震天。墨渊庭一袭素衣掠出,速度快如鬼魅,稳稳将我护在身后。杀伐之气席卷全场,
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瞬息之间,冲上来的亲兵尽数倒飞倒地,骨断筋折,昏死当场。
“谁准你碰她?”冷喝如雷,震得人耳膜轰鸣,慑退所有歹人。我咬唇抬头,心头震颤,
轻声道:“他们奉命拿我,与将军无关。将军不必为我,与东宫正面为敌,坏了你的布局。
”墨渊庭眸色一软,俯身捡起金豆,轻轻放入我掌心。指腹不经意擦过我的肌肤,
带着滚烫的温度,灼得我心口发麻。“你的泪,只能为欢喜而落。”往后,有我在,
没人再能逼你哭,没人再能伤你分毫。“将军!”翟疏月冲了进来,见墨渊庭活着,
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惊恐与担忧:“您没死?这……这是欺君之罪,一旦暴露,
必死无疑!”“今日之事,敢泄一字,军法处置。”墨渊庭语气淡漠,威压如山,不容置喙,
“拖下去,按醉酒滋事处置,杖责三十,逐出军营,永世不得入营。”待翟疏月被拖走,
他执起我的手腕,查看我膝盖的伤势,动作轻柔却不容挣脱,指腹带着温热的暖意,
抚平我膝头的红肿。“假死布局,到此为止。从今往后,我墨渊庭重回军营,掌兵符,
握生杀,护你周全,清奸讨逆。太子欠我们的,沈家的血仇,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我抬眸看他,眼底恨意决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要的,不是讨回公道。我要他们,
死。”03墨渊庭重掌军营,旧部纷纷归营,军心大振,声势滔天。
**将领屡次刁难挑衅,皆被他一句“我的人,尔等也敢动”强势镇压,无人再敢放肆。
军营上下,只知墨将军,不知太子令。入夜,翟疏月仗着太医院之女的身份,
端着一碗汤药闯入主帐。眼底闪过阴狠歹毒。她将秘制合欢散撒入香炉,溶入汤中,
二者结合,无色无味,药效愈是猛烈。既想设计墨渊庭,毁他清誉,让他不得不娶自己。
又想嫁祸我给汤药下毒,让我身败名裂,一箭双雕,歹毒至极。我送点心入帐,鼻尖轻嗅,
便察觉药气诡异。沈家世代将门,祖父曾是边关军医,药理毒术我自幼熟稔,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如何瞒得过我的眼睛。趁她转身不备。
我命人给所有帐内值守的小兵送提神汤,神不知鬼不觉将汤药换了手。翟疏月半点不曾察觉,
还以为那碗加料的汤药定会送到墨渊庭手中。她眼底藏着志在必得的媚意,
早早退到内间床榻边,吹熄了烛火。静静等着主帅被药效引过来,成就她算计已久的好事。
不多时,帐帘一动,有人跌撞着进来。她心头一喜,便主动贴了上去。可下一刻,
扑面而来的气息粗鄙陌生,根本不是墨渊庭。她惊觉不对,
挣扎间已被药效冲昏头的小兵死死缠住。等到帐内乱作一团,被人匆匆点灯闯入时。
翟疏月衣衫凌乱、半褪在肩,面色潮红、鬓发散乱,整个人狼狈不堪地倒在床榻边,
魂都吓飞了。全场瞬间哗然。将士们个个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与毫不掩饰的鄙夷。
军营乃是铁血肃杀之地,最忌淫邪苟且之事。她这番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已是百口莫辩。
翟疏月又惊又怒,又羞又怕,拼命挣扎。尖叫道:“放肆!放开我!你们这群卑贱士卒,
竟敢对我无礼!”我缓步上前,声音清亮传遍全营,字字诛心,
不留半分情面:“翟军医身为军医,不问将士疾苦,反倒私藏迷乱汤药,秽乱军营,
触犯军规。如今药效发作,自食恶果,实属罪有应得。敢问翟军医,你此举,
是意欲**军营。还是奉了东宫之命,蓄意谋害主帅,挑拨军营与朝堂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