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边关三年的前夫顾昭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要找我算账。他如今是大梁第一将军,
手握重兵,而我,只是个靠给他立“深情亡妻”人设才混出头的六品女官。
我看着他一步步逼近,身后就是我为他立的衣冠冢。他勾唇一笑,眼神森然:“听说,
你到处说我对你情深义重,死了都对你念念不忘?”【第一章】我叫沈知意,
是个平平无奇的六品女官。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平平无奇的,那就是我“克死”了我的前夫,
顾昭。三年前,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从七品武将,被派去凶险的北境。
我们本就是家族联姻,婚后半年,话都没说上几句,他看我像看一根木头,
我看他像看一张饭票。所以,当北境传来他全军覆没,尸骨无存的消息时,
我一滴眼泪都没掉。但我沈知意,是个懂审时度势的人才。我立刻开启了我的表演。
我为他守丧,哭得惊天动地,说他临走前还对我依依不舍,说好此生非我不可。
我散尽家财(他那点微薄的俸禄),在京郊给他修了座衣冠冢,
碑文是我亲自(花钱请人)写的,内容极尽缠绵悱恻,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我还“创作”了上百首悼亡诗,文采斐然,情真意切,感天动地。一时间,
我沈知意成了全大梁的“贞洁烈妇”典范。皇帝都被我感动了,亲自下旨嘉奖,
破格提拔我进了宫,当了个六品女官,负责整理皇家典籍。这三年,
**着“深情亡妻”这个人设,混得风生水起,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直到今天。
那个传说中尸骨无存的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铠甲,带着一身冰冷的杀气,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长高了,也更黑了,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让他原本就冷峻的脸,
更添了几分煞神般的凶悍。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亲兵,
一个个都用看“当代潘金莲”的眼神看着我。而我的身后,是我为他修的衣冠冢,
上面“爱妻沈知意泣立”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对我进行无情的嘲讽。
我腿肚子都在打颤,脸上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夫……夫君?”顾昭没理我,
他绕着那座坟走了一圈,伸出手,摩挲着墓碑上那几个字。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但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和伤痕,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爱妻?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然后转头看我,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像淬了毒的冰碴子。
“沈知意,你胆子不小。”我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闪过一百个脱身之计。装失忆?不行,
太假。说认错人了?更不行,全京城都知道我俩的关系。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错就错,
把戏演到底!我眼眶一红,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夫君!你……你真的还活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抛下我一个人的!”我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朝他扑过去,
准备上演一出“苦情妻子喜迎亡夫归来”的感人戏码。只要我抱住他,哭得够惨,
舆论就会站在我这边!他顾昭就算有天大的火气,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然而,就在我离他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他轻轻往旁边一挪。我一个没刹住,
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结结实实地趴在了……他那冰冷的墓碑前。额头磕在石碑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全场死寂。顾昭的亲兵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紫了。
我趴在地上,闻着泥土的芬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芭比Q了。
顾昭缓缓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沈知意,
三年前你给我下药,把我送上战场的时候,是不是就盼着我死在外面?”我浑身一僵。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怎么……他看着我震惊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还活着?”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动作暧昧,
眼神却冷得像刀子。“因为我在边关的每一个日夜,都在想着,要怎么回来,
好好地‘报答’你啊。”【第二章】我被顾昭拎回了我们曾经的“家”。
那座小宅子三年没住人,却一尘不染。显然,在我扮演深情亡妻的时候,有人一直在打理。
我被他扔进主卧,他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慢条斯理地解着手腕上的护甲。
金属碰撞的声音,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说吧。”他淡淡地开口。“说什么?
”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给我下药这事儿泼了脏水,我绝不能认。
我得咬死我是被冤枉的,我对他情深似海。“说你是怎么给我写的悼亡诗,
怎么给我立的衣"爱妻"碑,又是怎么……在我坟前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的?”最后一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心里咯噔一下。今天来祭拜,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约我来的。
他仰慕我“才华”已久,对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我寻思着顾昭死了三年,
我也该为自己的下半辈子考虑了,所以就半推半就地应了约。谁能想到,正主回来了!
“那是误会!”我立刻举手发誓,“王公子只是仰慕我的‘诗才’,想与我探讨学问,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探讨学问?”顾昭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扔在我面前。
册子封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知意诗集》。是我那一百多首悼亡诗的合集,
如今在京城人手一本,堪称年度畅销书。他随手翻开一页,念道:“‘君埋泉下泥销骨,
我寄人间雪满头’。沈知意,好文采啊。”我尴尬地脚趾抠地。
这句……是我花五两银子从一个落魄书生那儿买的。他又翻了一页:“‘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写得不错,就是不知道,你梦里的小轩窗前,坐的是我,
还是那个王公子?”我头皮发麻。这首……好像花了十两。“夫君,你听我解释,
”我扑过去想抱他大腿,被他一脚嫌弃地踢开。“这些诗,字字泣血,句句含泪,
都是我对你无尽的思念啊!我夜夜梦到你,为你哭湿了枕头,为你……”“够了。
”顾昭打断我的表演,眼神里满是厌烦。“沈知意,收起你那套。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三年前就一清二楚。”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我给你两个选择。”“一,
现在就去跟皇上坦白,你这三年是怎么欺君罔上,愚弄天下人的。到时候,你沈家满门,
都得为你陪葬。”我脸色瞬间煞白。“二,”他顿了顿,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强迫我与他对视。他的眼睛黑得像深渊,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继续把这场戏,
给我演下去。”我愣住了。“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他笑得像个恶魔,“从今天起,
你得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做我的‘爱妻’。我要你对我嘘寒问暖,对我体贴入微,
对我……情深义重。”“你让我为你做什么,我就为你做什么。你让我怎么爱你,
我就怎么爱你。”“直到,我玩腻为止。”我看着他眼中的戏谑和疯狂,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个人,疯了。他不是要杀我,他是要诛我的心。
他要我在自己亲手编织的谎言里,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第三章】第二天,一道圣旨下来,
全京城都炸了。皇上听闻顾昭将军奇迹生还,与爱妻沈知意破镜重圆,龙心大悦,当场表示,
这是上天都被他们的爱情所感动的祥瑞之兆。于是,圣旨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
核心意思就三个:一,封顾昭为镇北大将军,赐婚,让他和我“再续前缘”。二,
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让我风风光光地“再嫁”一次。三,命我即刻搬入将军府,
好生“伺候”夫君,不得有误。我拿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哪里是圣旨,这分明是催命符!顾昭站在我旁边,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越发挺拔俊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爱妻,还不领旨谢恩?
”他“体贴”地提醒我。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女……领旨谢恩。
”搬进将军府的第一天,我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将军府极大,下人众多。
顾昭把我带到主院,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握住我的手,眼神“深情款款”。“知意,这三年,
苦了你了。”下人们纷纷露出感动的姨母笑。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不苦。
夫君能回来,我做什么都值得。”“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他指着主卧,“我不在的时候,
府里的一切,都由你做主。”我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知道,
我常年征战,身上杀气重,怕晚上梦魇,冲撞了你。”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所以,委屈夫人,先睡在偏房。等我把身上的煞气养一养,我们再……同房。
”我:“……”在场的下人,看我的眼神瞬间从感动变成了同情,又从同情变成了敬佩。
看看!什么叫情深义重!将军怕自己伤到夫人,宁愿自己独守空房!而夫人,为了将军,
也甘愿受这份委屈!这是何等伟大的爱情!我看着他们一个个自我感动、脑补过度的样子,
只想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顾昭,你狠。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晚上,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偏房的小床上,辗转反侧。而主卧那边,灯火通明,
隐隐传来丝竹之声。我悄悄爬起来,趴在窗户缝上往里看。好家伙。
只见顾昭大爷似的靠在软榻上,两个貌美的侍女一个给他捶腿,一个给他喂葡萄。
旁边还有乐师在弹小曲儿。那小日子,过得比皇帝还舒坦!我气得牙痒痒。说好的煞气重呢?
说好的怕冲撞我呢?合着你的煞气是“定向”的,只冲撞我一个是吧!我越想越气,
正准备冲进去理论,就听见里面传来对话。一个侍女娇滴滴地问:“将军,
您真的就让夫人一个人睡偏房啊?夫人看着好可怜的。”顾昭剥了个葡萄,
慢悠悠地丢进嘴里。“她不可怜。”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全天下,谁都可以可怜,
唯独她沈知意,不配。”“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名声,地位,荣华富贵,
都是踩着我的‘尸骨’得来的。”“我只不过是让她把欠我的,一点一点,还回来而已。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我浑身冰冷,默默地退回了偏房。原来,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根本不爱他,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名利。他恨我。
他要用这种方式,一点点撕开我的假面,让我众叛亲离,让我身败名裂。
【第四章】为了把“爱妻”的戏码演足,顾昭开始变着花样地折腾我。大清早,天还没亮,
他就让亲兵来敲门,说将军要喝我亲手熬的粥。我顶着两个黑眼圈,
在厨房里烟熏火燎地忙活了一个时辰。结果端过去的时候,粥已经凉了。他尝了一口,
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倒掉了。“夫人辛苦了。但军中规矩,不食冷食。”我:“……”中午,
他要在演武场练兵,指名道姓要我“红袖添香”,在旁边伺候。我在烈日下站了两个时辰,
汗流浃背,头晕眼花。他倒好,赤着结实的上身,龙精虎猛地耍了一套枪法,
引得周围的士兵阵阵喝彩。休息的时候,我赶紧递上冰镇的酸梅汤。他接过去,
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递给了旁边同样汗流浃背的副将。“李副将,你也辛苦了,解解渴。
”李副将受宠若惊,一饮而尽。我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和自己快要晒冒烟的脸,
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到了晚上,更过分。他带我出席兵部尚书的寿宴。宴会上,
所有人都围着我们,说着恭维的话,夸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全程保持着端庄得体的微笑,感觉自己的脸都快僵了。兵部尚书喝高了,拍着顾昭的肩膀,
大着舌头说:“顾将军啊,你可真有福气!娶了沈女官这样德才兼备的夫人!
当年那一百多首悼亡诗,老夫可是拜读过的,啧啧,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啊!”他这么一提,
周围的人都来了兴致。“是啊是啊,我当时看了都哭了!”“沈夫人,
不如今日就以将军归来为题,再赋诗一首,让我们开开眼界?
”我:“……”我求救似的看向顾昭。大哥,救命啊!我的墨水早就干了!
顾昭仿佛没看到我的眼神,他端起酒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迷人,
也格外……欠揍。“内子害羞,不善在人前展露才华。”我刚松了口气,
就听他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既然尚书大人有此雅兴,我们也不能拂了您的面子。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宠溺”得能掐出水来。“夫人,不如这样,我来说,你来写,如何?
”“我们夫妻同心,共作一首诗,也算是一段佳话。”我看着他,
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他让我写?我那狗爬一样的字,要是写出来,
明天就能成为全京城的笑柄!我的“才女”人设,当场就得崩得稀碎!
但所有人都已经开始起哄叫好,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笔墨纸砚很快被呈了上来。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支笔,感觉它有千斤重。顾昭站到我身后,俯下身,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他用一种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轻笑:“沈知意,
开始你的表演。”【第五章】我的手抖得像筛糠。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期待、好奇、赞赏。我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怎么办?写,还是不写?写,
我苦心经营三年的才女人设当场崩塌。不写,就是当众打顾昭的脸,拂了所有人的面子。
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回去之后,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就在我进退两难,
恨不得当场晕过去的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了我握笔的手。是顾昭。他从身后环住我,
握着我的手,蘸了蘸墨。他的胸膛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夫人手凉,想是紧张了。
”他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众人解释。“无妨,
为夫陪你一起写。”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幅恩爱缠绵、羡煞旁人的画面。将军体恤妻子,
夫妻二人联手创作,这是何等风雅,何等情趣!只有我知道,他握着我的那只手,
力道有多大。那不是扶持,是禁锢。他根本没给我任何选择的余地。然后,他握着我的手,
开始在宣纸上行云流水地书写起来。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锋芒毕露,铁画银钩,
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与我那“娟秀”的才女形象,没有半点关系。我心凉了半截。
完了。他这是要用他自己的字,来揭穿我!“将军好字!”“这笔力,苍劲有力,
大家风范啊!”周围传来阵通的赞叹。顾昭却置若罔闻,他握着我的手,一气呵成,
写下四句诗:“铠甲未解征尘在,三载魂梦绕京台。今朝得见掌中玉,始信人间有蓬莱。
”诗写完了。平心而论,写得……还不错。虽然有点大白话,但意境是有的。
尤其是最后一句,把他对我的“思念”和“珍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宾客们已经开始大声叫好,马屁拍得震天响。“好诗!好诗啊!
”“将军不仅武艺超群,文采也如此斐然!与夫人真是天作之合!
”兵部尚书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端着酒杯就过来了。“顾将军,沈夫人,老夫敬你们一杯!
此情此景,此诗此情,当浮一大白!”我僵硬地被顾昭揽着,接受众人的祝贺。我完全懵了。
我以为他会当众羞辱我,揭穿我字丑的真相。可他没有。他用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
将我圈在怀里,用他自己的才华,为我圆了这个谎。为什么?我偷偷抬眼看他。
他正举杯与兵部尚书对饮,侧脸的线条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坚毅。那道贯穿眉骨的疤,
让他看起来有几分野性的俊美。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微微侧头,垂眸看我。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里面没有了白天的戏谑和冰冷,反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