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林月确诊尿毒症那天,我爸妈看向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完美的、鲜活的器官储存器。
他们围在餐桌上,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昭昭,你生来就是为了救妹妹的。」
我笑了,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录音键,然后平静地回道:「好啊。
」01.完美的备用件周一的例行家庭晚餐,空气沉闷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我妈王秀梅没胃口,眼眶红肿,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我爸林建国抽着烟,一口接一口,
整个客厅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油味。只有我,林昭,像个局外人,安静地吃着饭。我知道,
审判马上就要来了。三天前,我那备受全家宠爱的妹妹林月,被确诊为尿毒症。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把我们家虚伪的和平炸得粉碎。「昭昭。」林建国终于开口了,
他捻灭烟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妹的情况,医生说了,
最好的治疗方案是换肾。」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不是看女儿的眼神,而是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审视一件即将被送上交易台的货物。
他在评估我的价值,我的健康,我这颗肾的活性。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我们咨询过了,亲属之间的配型成功率是最高的。你和月月是亲姐妹……」
王秀梅的哭声适时地响了起来,她抓住我的手,那力道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昭昭,
我的好女儿,你可一定要救救**妹啊!她才二十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要是没了,妈也不活了!」她的眼泪滚烫,一滴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却激不起我心中半分波澜。我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彻骨的寒冷。
我人生的前二十四年,一直活在妹妹林月的光环之下。她漂亮、嘴甜、会撒娇,
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而我,木讷、寡言、不讨喜,像她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所有好的东西都是她的,新衣服,新手机,父母毫无保留的爱。我得到的,永远是她剩下的,
或者干脆没有。我曾以为,他们只是偏爱。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在他们眼里,
我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我只是一个备用件。一个为他们心爱的女儿准备的,
可以随时拆卸、移植的备用零件。林月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难道我的人生就该戛然而止吗?
就因为我是姐姐?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强盗逻辑。我看着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配合得天衣无缝。心里那点残存的,对亲情的幻想,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所以呢?
」我轻轻地问,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我的平静似乎激怒了林建国。他一拍桌子,
吼道:「什么所以?林昭!你是姐姐!捐个肾救**妹,这是你的责任,是你的义务!」
「你生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天!」「你生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天!」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刺进我的心脏。原来如此。原来我存在的意义,
从一开始就被他们设定好了。我不是他们的女儿,我只是妹妹的“药”。
我看到王秀梅眼里的理所当然,看到林建国眼里的冷酷无情。我的心,在这一瞬间,死了。
也好。彻底死了,就不会再痛了。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再抬起时,
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他们熟悉的,顺从的,甚至带着点怯懦的微笑。「爸,妈,你们别生气。
」「你们说的对,我是姐姐,我应该救妹妹。」我看到他们眼中瞬间迸发出的狂喜,
那是一种目的达成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只是……我害怕。」
我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丝颤抖。「我听说做手术很疼,还会留下好长的疤。」
林建国立刻缓和了语气,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傻孩子,现在的医学技术很发达的,
微创手术,疤痕很小,过两年就看不见了。」王秀梅也立刻擦干眼泪,开始描绘美好的蓝图。
「对对对,等你做完手术,妈给你炖最好的补品,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月月也会一辈子感激你的!」一辈子感激我?我差点笑出声。我太了解林月了,
那个被宠坏的公主,她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我欠她的。我的手机在桌下,屏幕亮着,
那个红色的录音按钮,像一颗复仇的眼睛,正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我深吸一口气,
点了点头。「好。」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他们如释重负。林建国笑了,王秀梅也笑了。
他们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成功售出的商品,满意,且充满了期待。我也笑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我的笑容冰冷,且充满了杀意。游戏,开始了。
02.他们的“爱”我“答应”捐肾之后,家里的气氛瞬间从冰点回暖。
王秀梅不再唉声叹气,开始变着花样地给我做各种“好吃的”。
排骨汤、乌鸡汤、鸽子汤……所有她认为大补的东西,都流水一样地端到我面前。「昭昭,
多吃点,把身体养好,手术才能顺利。」她慈爱地看着我,用公筷给我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如果我没有听见她半夜在厨房和林建国打电话,
我或许真的会有一丝动容。「……对,她答应了,总算没白养她一场。」「你放心,
我盯着她吃呢,保证养得壮壮的,肾源质量绝对好。」「钱?钱不是问题,
只要能救咱们月月,花多少都值!」肾源质量。这个词,从我亲生母亲嘴里说出来,
是那么的冰冷,那么的刺耳。我就像一头被圈养的猪,他们费心费力地给我喂食,
只是为了在开膛破肚的那一天,能取出一副最肥美健康的内脏。我面无表情地喝着汤,
那油腻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阵阵反胃。但我没有吐。我咽了下去,连同所有的恶心与恨意,
一起咽进了肚子里。我要让他们相信,我已经被彻底洗脑,心甘情愿地成为祭品。
林建国也对我“和颜悦色”了许多。他不再对我呼来喝去,甚至会主动问我工作累不累,
需不需要辞职在家安心“休养”。「昭昭啊,工作的事不急,身体最重要。」他语重心长。
「等手术做完了,爸爸给你一笔钱,你想做什么都行。」他以为他在施舍,在安抚。殊不知,
他的每一句话,都成了我手机里最有力的罪证。亲戚们的电话也接踵而至。
大姨在电话里说:「昭昭,你可真是个好姐姐,咱们全家都为你骄傲!」
二舅说:「你救了月月,就是救了我们整个家族的希望,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他们众星捧月般地将我高高捧起,用“亲情”和“道德”编织了一顶华丽的帽子,
不由分说地扣在我的头上。他们每个人都在告诉我,我的牺牲是伟大的,是光荣的。
却没有人问我一句,我愿不愿意。没有人问我,我会不会害怕。没有人问我,
失去一个肾之后,我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在他们眼里,林月的人生是金贵的,而我的人生,
是可以被随意牺牲的。我周旋在这些虚伪的嘴脸之间,
扮演着那个懦弱、顺从、又有点虚荣的大姐。我会因为他们的一句夸奖而“受宠若惊”。
会因为王秀梅许诺的一支新手机而“心花怒放”。会因为林建国画下的大饼而“感激涕零”。
我的演技越来越好,好到他们对我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们开始在我面前毫不避讳地讨论手术的细节,讨论那家“神通广大”的私人医院,
讨论如何用钱来“打通关系”。周末,王秀梅带我去逛商场,
给我买了一条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昂贵连衣裙。「昭昭,喜欢吗?真好看,衬得你气色多好。
」她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我,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展出的艺术品。我抚摸着裙子柔滑的料子,
轻声说:「妈,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你们的“爱”,是多么的廉价,多么的可笑。
也谢谢你,为你的罪行,又添上了一笔新的账单。回到家,我接到了林月的电话。
她在医院里,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贯的颐指气使。「姐,听说你同意了?」「嗯。」
「算你识相。」她轻哼一声,「你放心,等你把肾给我,我会让爸妈多给你点钱的,
不会让你吃亏。」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医生说,抽烟喝酒对肾不好,
你最近都戒了。别到时候我的新肾还没用,就先被你糟蹋坏了。」听听。我的肾。在她嘴里,
已经成了“她的新肾”。仿佛那是我欠她的,是我理所应当要双手奉上的东西。我握着手机,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我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说:「知道了,月月,你放心养病,姐姐会保护好你的‘肾’的。」
电话那头,传来她满意的轻笑声。挂掉电话,我走进卫生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洗我的脸。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混杂着仇恨、决绝和疯狂的光。林昭。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忍一忍。很快,一切就都结束了。
03.黑色的名片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养膘”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王秀梅每天都守在厨房,研究各种滋补的食谱。我的体重在短短两周内,就增加了五斤。
她对此非常满意,每次看我喝完最后一口汤,都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林建国也开始变得急躁起来。他不再满足于口头上的许诺,而是开始实质性的行动。
那天晚上,他把我叫进了书房。这是二十四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和我谈话。
书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森。
他递给我一杯水,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昭昭,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挺好的。」
我低着头,做出顺从的样子。「那就好。」他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信封很厚,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沓红色钞票。「这里是五万块钱,你先拿着花。」
我愣了一下,没有去接。他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满。「怎么?嫌少?」
「不是的,爸。」我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我……我不能要。」「拿着!」
他把信封强硬地塞进我手里,「这是你应得的。等你手术做完了,爸爸再给你二十万。」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昭昭,
公立医院的流程太慢了,排队等肾源的人那么多,**妹等不起。」「爸爸托人找了个门路,
一家私立医院,技术非常好,院长是国外回来的专家。我们可以插队,下周就能安排手术。」
来了。我心头一跳,知道正戏终于要上演了。我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手指微微颤抖,
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我强迫自己抬头,挤出一个担忧的表情。「私立医院?爸,
这……靠谱吗?」「有什么不靠谱的!」林建国不耐烦地挥挥手,「人家那是VIP通道,
专门为我们这种有特殊需求的客户服务的。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名片,递到我面前。名片是磨砂质感的,设计得非常简约,
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一个电话,以及一个机构名称。「新生诊所」。
下面还有一行烫金小字:为您开启第二次生命。多么讽刺。用我的生命,
去开启另一个人的第二次生命。我接过那张名片,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仿佛握着一块来自地狱的请柬。我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名字——“周明辉,院长”。这个名字,
我会在心里默念一万遍,直到他被钉在法律的耻辱柱上。「明天,
你跟这家诊所的王主任联系,她会安排你去做个全面的术前检查。」林建国交代道。「记住,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包括你那些朋友。」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对我们家,
对你,对**妹,都好。」这句“为你好”,就像一句恶毒的咒语。我低下头,
轻声应道:「我知道了,爸。」走出书房,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反锁上门,立刻拿出手机,将那张黑色的名片,从各个角度,拍下了最清晰的照片。然后,
我把那五万块钱,一张一张地摊开,用手机记录下每一张钞票的编号。这些,
都是他们递到我手里的,最直接的证据。做完这一切,**在门上,大口地喘着气。
恐惧和兴奋交织在一起,让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我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离把他们全部送进地狱,也更近了一步。我点开和闺蜜小雅的聊天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小雅,帮我查查这家‘新生诊所’,还有这个叫周明辉的人。越详细越好。」
小雅几乎是秒回:「**?昭昭,你玩真的?他们真敢这么干?」「嗯。」「你等着,
我马上去查。你自己千万要小心!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跑!」「放心。」关掉手机,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夜色中,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我,
就是那个手握屠刀的猎人。04.我同意了第二天一早,我按照林建国的指示,
拨通了那张黑色名片上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甜美,自称是王主任。
她没有问我任何关于病情的事,
只是热情地邀请我第二天就去诊所做一个“免费的全面健康评估”。「林**,您放心,
我们诊所的环境是五星级的,服务绝对让您满意。」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熟练,
仿佛已经接待过无数个像我这样的“商品”。挂掉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是时候,让这场戏进入**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表现得心神不宁,
几次欲言又止。王秀梅立刻察觉到了。「昭昭,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吗?」我放下筷子,
低着头,小声说:「妈,我……我给那家诊所打电话了。」「那不是好事吗?」「可是……」
我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妈,
我不想做手术,我不想死……」我哭得声嘶力竭,仿佛积压了多日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哭得浑身发抖,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展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我知道,
这会是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果然,我的崩溃让他们措手不及。
王秀梅慌忙过来抱住我,笨拙地拍着我的背。「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怎么会死呢?
就是个小手术!」林建国也难得地放下了他那大家长的架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林昭!
你哭什么!没人要你死!」我就是要让他们慌。让他们以为,这只煮熟的鸭子,
马上就要飞了。我哭得更大声了。「我不管!我害怕!我不想捐了!谁爱捐谁捐去!」
我开始撒泼,耍赖,把我这二十几年从未有过的任性,在这一刻尽情地挥洒出来。
我把桌上的碗筷扫到地上,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像一首宣告决裂的交响乐。「林昭!你敢!」
林建国气得脸色铁青,扬起了手。王秀梅尖叫着护在我身前:「你干什么!你想打死她吗!」
「你看看她像什么样子!说不捐就不捐,她把月月的命当什么了!」「那也不能打啊!
万一打坏了肾怎么办!」王秀梅脱口而出的话,让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寂。
连林建国扬起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打坏了肾怎么办……原来,在她心里,
保护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身体里的那个零件。我停止了哭泣,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怔怔地看着他们。那眼神里充满了被戳穿真相后的震惊和绝望。
王秀梅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最终,还是我,打破了这片死寂。我缓缓地站起身,擦干眼泪,
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的声音说:「好。」「我捐。」「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完,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门外,
我能听到他们如释重负的叹息声。而门内,**在门板上,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
胜利的微笑。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不会怀疑我了。他们会以为,
我已经被彻底击垮,放弃了所有的抵抗,成了一个任由他们摆布的木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雅发来的消息。「昭昭,查到了!这家‘新生诊所’根本没有在卫生系统备案!
它就是个黑窝点!网上有很多帖子都在说,这家诊所专门做非法器官移植,
已经有好几个人死在手术台上了!」「那个周明辉,以前是公立医院的医生,
后来因为医疗事故被吊销了执照!他就是个屠夫!」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我的血液一点点沸腾起来。很好。非常好。所有的证据链,都完整了。
我回复小雅:「帮我把这些资料全部备份,再帮我做一件事。」「你说!」「明天上午十点,
如果我没有给你发消息,或者给你发了任何与我们约定不符的暗号,立刻报警。」
「把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还有你查到的所有资料,全部交给警察。」小雅那边沉默了很久,
才回过来一个字。「好。」我删掉了所有的聊天记录,将手机恢复了出厂设置。然后,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待天亮。明天,就是体检日。也是他们的,审判日。
05.体检日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秀梅就敲开了我的房门。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昭昭,快起来,把这个喝了。
今天要去检查,不能空着肚子。」我看着她,一夜之间,她仿佛苍老了许多,
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是一种混杂着期待和焦虑的光。我没有拒绝,
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那粘稠的、带着一丝腥甜的液体,
像是我为他们准备的最后晚餐。林建国开着他那辆黑色的奥迪,载着我们前往“新生诊所”。
车里的气氛很压抑,没有人说话。王秀梅紧张地攥着衣角,
林建国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下颚线绷得紧紧的。**在车窗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在苏醒,阳光透过高楼的缝隙洒下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而我,却正被送往一个吞噬生命的黑洞。我的手在口袋里,
紧紧地握着手机。在出门前,我已经给小雅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我出发了。
记住我们的约定。」诊所的位置很偏僻,在一片旧工业区里,周围都是废弃的厂房和荒草。
一栋翻新过的白色小楼,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门口没有悬挂任何招牌,
只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在门口巡逻,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车辆。这哪里像个诊所,
分明就是个戒备森严的秘密据点。车子停稳后,立刻有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小跑过来,
为我们拉开车门。「林先生,林太太,林**,早上好。周院长已经在等你们了。」
她的笑容甜美,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我们被领进小楼。
里面的装潢与外表的破败截然不同,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
墙上挂着看不懂的现代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薰味,
试图掩盖那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大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我们自己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走廊尽头走来,
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建国兄,弟妹,好久不见。」他就是周明辉。林建国快步上前,
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周院长,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这位就是……」
周明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在我身上来回逡巡,
仿佛在估量一块肉的品质。「这是我大女儿,林昭。」林建国把我推到前面。我低下头,
做出瑟缩的样子。「你好,周院长。」「嗯,不错,很健康。」周明辉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对旁边的护士说,「带林**去做检查,用我们最好的设备,所有项目都查一遍。」
「是。」我被那个年轻护士带着,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房间都紧闭着门,
听不到任何声音。我路过一个半开着门的房间,
眼角的余光瞥见里面躺着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脸色惨白如纸,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
是一条平直的线。我的心猛地一沉。那是一间“术后恢复室”,还是“停尸间”?
护士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把我推进了一间检查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像一个流水线上的产品,被抽血,被拍片,
被各种冰冷的仪器在身上扫来扫去。所有的检查人员都面无表情,动作机械,
仿佛早已司空见惯。整个过程,我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配合着。我的手机,
一直被我藏在内衣里,开启了实时定位和录音功能。它正把我所经历的一切,
以及这个魔窟里的所有声音,都源源不断地传送到小雅那里。检查结束后,
我被带回周明辉的办公室。林建国和王秀梅正陪着他喝茶,三个人相谈甚欢。「周院长,
怎么样?」王秀梅迫不及待地问。周明辉放下茶杯,拿起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扶了扶眼镜。「非常好。林**的身体非常健康,各项指标都堪称完美。肾功能尤其出色。」
他看着我,像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品。「可以说,这是我近几年来见过的,最优质的‘供体’。
」供体。他又一次,用这个词来定义我。林建国和王秀梅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悦。
「太好了!太好了!」王秀梅激动得语无伦次。「周院长,那手术……」林建国搓着手问。
「我已经安排好了。」周明辉看了一下手表,「就今天下午吧,事不宜迟。
你们先去把费用交一下,我让护士带林**去病房准备。」他笑得像一个悲天悯人的神佛。
「请放心,睡一觉,一切就都好了。」06.“手术”开始我被带进了一间独立的病房。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雪白得让人心慌。
护士拿来一套蓝色的病号服,让我换上。「林**,换好衣服就在床上休息一下,不要紧张。
周院长的技术是世界一流的。」她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并从外面锁上了门。
我站在房间中央,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像在为我这即将结束的旧生命敲响丧钟。我走到窗边,窗户被铁栏杆封死了,
外面是光秃秃的墙壁。这里像一座精致的牢笼。我换上了那身宽松的病号服,口袋是空的,
什么也藏不住。我最后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小雅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昭昭,
警察已经出发了。坚持住。」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藏在了病床床垫下面最深的夹缝里。
这是我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信标。我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能听到走廊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仪器的滴答声,还有不知从哪个房间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这个地方,
到底埋葬了多少像我一样的女孩?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两个护士推着一个移动病床走了进来。「林**,时间到了,我们送您去手术室。」
她们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微笑。我没有反抗,顺从地从床上下来,
躺到了移动病床上。她们给我盖上薄被,推着我走出了病房。
天花板上的灯光一盏盏地从我眼前掠过,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看到林建国和王秀梅站在手术室门口。他们也换上了无菌服,
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紧张和期待。看到我,王秀梅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冷,
还带着一丝颤抖。「昭昭,别怕,爸妈就在外面等你。很快的。」我看着她,这是我第一次,
如此清晰地看清她的脸。这张我叫了二十四年“妈妈”的脸,此刻是那么的陌生,
那么的可怕。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对女儿即将上手术台的心疼和不舍。
只有对那颗即将被摘取的肾的渴望。我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妈。」我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如果……」「如果手术中,我和妹妹只能活一个,你们选谁?」
我问出了这个,我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王秀梅的脸色瞬间僵住了。她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旁边的林建国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胡说八道什么!都会没事的!」他避开了我的问题,就像他过去二十几年里,
无数次避开我的感受一样。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巨大的无影灯悬在头顶,散发着冰冷的光。手术室里站着好几个人,
都穿着绿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周明辉站在最前面,
他正在调试着什么仪器。看到我进来,他转过身,声音轻松地说:「林**,准备好了吗?
我们要开始进行麻醉了。」一个护士拿着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针管向我走来。冰冷的针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