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山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沿,发出“叩”的一声闷响。
“临舟,怎么回事?”
江怀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江临舟的背脊瞬间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爸……就是,就是碰巧在机场,顺路接了一下。窈窈她一个人,我总不能……”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是吗?”
江怀山语调不变,可那份审视的意味却更浓了。
周雅琴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闻栖月却像个局外人,安静地喝完最后半碗汤,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这顿饭在死寂的尴尬中结束。
闻栖月起身告辞,姿态优雅得体。
江临舟立刻站起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虚伪的关切:“栖月,我送你。外面雨大,不安全。”
他这番作态,自然是为了演给江怀山看。
闻栖月没拒绝,顺从地点了点头。
黑色的宾利平稳驶出江家老宅,将灯火辉煌的建筑远远甩在身后。
刚才还扮演着体贴未婚夫的江临舟,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撕裂。
“闻栖月,你今晚到底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闻栖月偏头看着窗外,雨丝被路灯拉成一道道金线。
“什么什么意思?”
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彻底点燃了江临舟的**桶。
他猛地凑近,英俊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别他妈跟我装傻!你以为用股份拿捏我爸妈,再故意提起宋知窈,用这种手段就能引起我的注意?”
“呵,”
他发出一声嗤笑,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收起你那套可怜的把戏!我江临舟这辈子都不可能看上你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
这话听得闻栖月真想笑。
一个靠着联姻才能稳固地位的废物,究竟是哪来的自信,对她评头论足?
她的沉默在江临舟看来,是默认,是无力反驳。
这让他找回了一点可悲的优越感。
“停车!”
他冲司机吼道。
车子在路边一个急刹。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车顶,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敲打。
江临舟抽出一把伞,粗暴地塞进闻栖月怀里。
“我警告你,”
他压低声音,眼神阴狠,“我们协议结婚一年的事,你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要是敢让我爸知道,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和你那死鬼老爹留下的破股份一起消失!”
“滚下去!”
闻栖月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
她撑开那把单薄的伞,还没站稳,身后的车门就“砰”一声关上。
引擎轰鸣,宾利像一头逃离瘟疫的野兽,绝尘而去,溅起一片冰冷的泥水。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闻栖月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那远去的车尾灯,脸上没有任何狼狈或悲伤。
她的眼神平静,却又深不见底。
江临舟,你会后悔的。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毫无血色的脸。
电话拨出,几乎是秒接。
“查到了吗?”
“人在哪?”
电话那头,特助的声音恭敬而高效。
“**,查到了。江砚辞,此刻正在‘琉光’顶楼的私人会所。”
琉光会所的霓虹招牌在雨夜中晕开,像都市巨兽流光溢彩的瞳孔。
闻栖月推开车门,冷风裹挟着湿气灌入,她却毫不在意。
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在裙摆上留下更深的印记。
这里是销金窟,是天堂,也是地狱。
她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
闻栖月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通往顶楼的私人电梯。
助理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兰亭阁。
电梯门无声滑开,幽长的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尽头那扇虚掩的门后,隐约透出人影和低语。
包厢里光线昏暗,醇厚的雪茄味弥漫在空气中。
沙发上,几个男女慵懒地靠着,而在他们中间,一个男人占据了绝对的视觉中心。
他双腿交叠,随意地靠在沙发背上,纯黑色的丝质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偏着头,正听身边的女伴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就是江砚辞。
江临舟口中那个“在国外鬼混,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的小叔”
闻栖月心里冷哼。
上不了台面?
江临舟恐怕连给这个男人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这张脸,这份气度,难怪能风流成性,这本身就是最顶级的资本。
她的闯入,让包厢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江砚辞也抬起了眼。
他的视线扫过闻栖月,从她微湿的头发,到她紧贴着身体曲线的蓝色长裙,最后停留在她那双过分平静的杏眼上。
“哟,这是谁啊?”
一个男人吹了声口哨。
江砚辞没说话,只是对着身边的人摆了摆手。
那几个男女立刻识趣地起身,鱼贯而出,经过闻栖月身边时,都投来好奇的一瞥。
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包厢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砚辞终于坐直了身体,他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目光却始终锁着她。
“迷路了?”
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低沉,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敲打在人的心上。
闻栖月关上门,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然无声,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江砚辞的审视之上。
“我来找你,小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