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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暗沉下来,山间起了风,裹挟着冰凉的雨丝,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
林知夏没有躲。她一个人走在湿滑的下山石阶上,任凭越来越密的雨滴无情地抽打在身上。
眼前的雨幕,拉扯着记忆,将她拖回五年前她失去第一个孩子的大雨天。
记忆的画面带着血腥气清晰起来,陆景深吩咐保镖一根接着一根撬掉了许南星的十片指甲,押着她跪在大雨中向她磕了100个头。
多么荒谬绝伦!多么讽刺至极!同一个男人的爱与恨,惩罚与娇宠,竟然能如此淋漓尽致地投射在同一个女人身上。
身后纷乱的脚步声踏碎了雨幕。
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大衣,不由分说地披上了她湿透的肩头。
“夏夏,对不起,刚刚有份紧急文件需要我亲笔签字确认,耽误了一会儿,让你淋雨了。”
大衣上甜腻的花香和石楠花的味道,彻底撕裂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将大衣重重地扔在地上,径直拉开车后座的门,坐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陆景深在原地怔了一秒,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他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空调温度合适吗?小心别感冒了。”
陆景深的贴心和空调温暖的气息包裹着林知夏,却让她感到更刺骨的寒冷。
远光灯切开雨幕,光柱扫过山门时,许南星双手举着公文包蜷缩在路边,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
陆景深的车速越来越慢,林知夏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沉。
最终,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许南星面前。
“夏夏,许南星她毕业找不到工作,我就留她在身边打打杂,今天是来给我送文件的,我不能让自己的员工出事。”
一贯平稳的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心虚:“当年她还小,不知道那蘑菇有毒,她也是好心,你就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好吗?”
他没有等林知夏的回答,已经果断地推开车门,半抱着将许南星送进了副驾驶。许南星怯生生地转过头,看向后座的林知夏。
林知夏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
“夏夏,”陆景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体贴,“山路还长,你累了就先闭眼休息会儿吧。”
林知夏闭眼假寐,眼前的情景再多看一秒她都会疯。
不多时,却被一声极轻的、如同猫儿的嘤咛声刺到。
她睫毛微颤,将眼睛睁开一条极细的缝。
陆景深表面不动声色,手却在大衣的遮掩下,在许南星的身下有规律地拨弄着。许南星捂着嘴巴,满脸潮红地闭眼喘息。
一股炽热暴怒的血气,猛地从林知夏脚底直冲头顶!
就在她想戳穿这对狗男女时,对面车道,一道刺目到极致的远光灯,如同失控的巨兽之眼,迎面猛冲了过来!
“小心——!!!”
惊吼炸裂的同一瞬,陆景深下意识向左猛打方向盘!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副驾上的许南星。
车子几乎横了过来,而坐在他后方的林知夏则毫无遮蔽地暴露在了货车冲撞而来的正前方。
巨大的撞击袭来,林知夏的意识陷入黑暗前,她看到陆景深将许南星紧紧地护在怀里,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为她挡住所有的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