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宫,离皇帝的乾清宫只有一墙之隔。
这里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是后宫中仅次于皇后凤仪宫和贵妃长春宫的所在。
我站在殿前,看着鎏金的“瑶光宫”三个大字,心中毫无波澜。
从冷云阁到流华殿,再到瑶光宫。
一天之内,三易居所。
这恩宠,来得快,也捧得高。
高到,让我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小主,您当心脚下。”
贴身宫女扶疏小心翼翼地扶着我。
她是母亲特意为我挑选的,忠心耿耿,心思缜密。
除了扶疏,还有几个新分来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我踏入主殿。
里面的一切,都已焕然一新。
全是内务府刚送来的贡品。
萧玄,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陛下口谕。”
王德的声音再次响起。
“宣华婕妤,即刻前往乾清宫侍驾。”
来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是。”
我换上一身素雅的宫装,略施粉黛,便跟着王德去了。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萧玄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他换下了一身龙袍,只穿着明黄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俊逸清冷。
“嫔妾参见陛下。”
我跪下行礼。
“起来吧。”
他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
“赐座。”
宫女搬来一个绣墩,我小心翼翼地坐下。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不知道他叫我来做什么,只能垂着头,安静地等待。
过了许久,他才放下手中的朱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喜欢朕送你的礼物吗?”
我起身,福了一福。
“谢陛下厚爱,嫔妾惶恐。”
“惶恐?”
他轻笑一声,站起身,朝我走来。
“朕看你,一点也不惶恐。”
“在长春宫,不是挺威风的吗?”
我心中一凛。
果然,我在长春宫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嫔妾只是……不想给陛下丢脸。”我小声说。
“哦?”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挑起我的下巴。
又是这个动作。
“那你说说,今日之事,朕为何要如此帮你?”
他在考我。
考我是否明白自己的处境,是否懂得他的用心。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缩。
“因为陛下需要嫔妾,成为那把最锋利的刀。”
“因为陛下需要借嫔妾的手,敲山震虎,让贵妃娘娘,乃至她身后的李家,有所收敛。”
“更因为……”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想看看,嫔妾这把刀,究竟够不够快,够不够狠。”
萧玄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赞许。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说下去。”
“李贵妃心高气傲,今日受此大辱,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敢明着对付我,必定会用些阴私手段。”
“而这,正是陛下想看到的。”
“只要她出手,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她有动作,陛下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的错处。”
“届时,无论陛下是想削其权,还是想动其根基,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我说完,静静地看着他。
等待他的评判。
萧玄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松开我的下巴,转而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苏将军,生了个好女儿。”
“比你姐姐,聪明多了。”
提到姐姐,我的心猛地一痛。
是啊。
姐姐就是太单纯,太善良。
她以为皇帝的垂怜是真心,以为自己可以拥有爱情。
却不知道,在着深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萧玄收回手,负手而立。
“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我答道。
“李贵妃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越是张扬,她越是会失去理智,做出不该做的事。”
“我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瑶光宫,享受陛下的恩宠。”
“让她看,让她嫉妒,让她发疯。”
“很好。”
萧玄点点头,似乎对我的答案很满意。
“朕,拭目以待。”
他转身走回御案,拿起一本奏折。
“你留下吧。”
“给朕磨墨。”
“是。”
我走到他身边,拿起墨锭,在砚台里轻轻研磨。
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萦绕在鼻尖。
我的动作很轻,很稳。
心中却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萧玄,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
你以为我只是你手中的一把刀。
你错了。
我苏晚,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武器。
我要的,是李月血债血偿。
至于你……
皇帝陛下。
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