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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无忧躺在凤榻上,脑海中只浮现出一句话。
赤瞳妖鸟,魂可离体,夺天地万物之躯。
她要夺舍楚天行,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她无声地掐了一道诀。
妖力无声无息地凝在指尖,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灰,顺着床榻蔓延,一丝一缕渗进了楚天行的神识。
祝无忧望着他,弯了弯唇角:“臣妾不会让陛下为难。”
楚天行微微一怔。
眼前的祝无忧似乎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懂事体贴的皇后。
楚天行眼中的疼惜越来越藏不住,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道:“朕知道你委屈。”
次日,楚天行亲自送她回锁妖塔。
祝无忧将羽衣展开覆在假尸身上。
然后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她的魂魄如一片轻羽,顺着锚点的牵引,穿过塔壁、穿过宫墙、穿过层层禁制,无声无息地没入楚天行的神识。
她本以为会遭遇抵抗。
他是帝王,是御极天下的半神,他的识海理应是铜墙铁壁,是刀山火海,是任何外物接近都会被绞杀的禁地。
但此刻,他的识海展开在她面前,像一片无垠的星河。
那些悬浮的光芒在她的魂魄接近时,竟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仿佛她的魂魄本就是这片识海的主人,那些温驯的光簇拥着她,像簇拥着一个走失了很久的人终于回了家。
这些碎片在眼前一层一层展开,她甚至能感受到楚天行的情绪。原来不是她自作多情,这里铺天盖地,竟全是楚天行爱她的证据。
可是......
为什么?
他还是取了她的妖髓,拔了她的羽丝,剜了她的心头血。
还是把她按在榻上,用她的孩子去换易浮光的孩子。
想至此处,祝无忧将意识收回体内,缓缓睁开眼睛。
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额发贴在鬓角,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挣脱。
然后她僵住了。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她箍进怀里。
祝无忧侧过头。
楚天行躺在她身后,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平稳均匀。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楚天行察觉到她醒了,手臂收紧了些,将脸埋在她发间:“醒了?”
她没说话。
他以为她还在半梦半醒,便自顾自开了口:“下个月朕接你回宫。你是皇后,别同她计较。”
祝无忧望着塔顶漏下来的月光,依旧没有出声。
他发现塔中忽然多了很多人。
侍从们井然有序地站在甬道两侧的石壁前,有人提着药壶匆匆穿过廊道,有人在石壁上刻下新的符文,有人抱着一摞干净的软巾走进塔心深处。
祝无忧顺着他们行走的方向一路看过去。
甬道越走越深,塔壁上的符文越发浓密,脚下的石阶渐渐向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香。
这条路通往塔心密室——其中封印着所谓的“妖鸟”。
三年来,楚天行从不许她靠近这里,每一次她走近,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把她引开。
而现在,那扇门大敞着。
里面躺着易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