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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无忧不打算让他如愿,但她也不能在这里继续耗下去。
心念一转,便有了计策——佯死。
假死之术所需的材料并不难凑,只需几块灵石,一缕妖气,再加上她自己的血,足以塑出一具以假乱真的尸身。
从骨骼到羽毛,从经脉到指尖,一具与她本体一模一样的躯壳在月光下逐渐成形。
可做完之后,她犯了难。
此术瞒得过易崇明,瞒得过宫中的太医和修士,但楚天行天资禀赋,眼光毒辣。
只要走近细看,稍有一丝气息不合,便会识破。
她还需要一件混合了她与他的气息的东西。
祝无忧沉思片刻,灵光乍现。
羽衣!
羽丝来自她的本体,天然带着她的气息。
而衣裳又被易浮光穿过,沾染了帝王宫中常用的龙涎香。
两种气息交叠,楚天行纵有通天本事,也会被自己最熟悉的气味骗过去。
她要拿到易浮光那件羽衣。
她想得入神时,塔外传来了声音。
天不知何时亮了,御辇的仪仗从宫门一路铺到锁妖塔前。
金吾卫开道,十二名宫女捧香执扇,轿帘是绣着金线的明黄缎面,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楚天行站在轿前,伸出手来。
“手怎么还是这样凉?”
祝无忧仰起脸,对他笑了一下:“大约是塔中清冷,暖炉也不顶用。”
明黄轿帘沉沉地放下,祝无忧独自坐在轿中。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轿帘的边缘,一只手从外面按住了她。
“外面风大。”楚天行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低沉而温和,“别掀。”
祝无忧的手顿住了。
三年前第一次回宫,她也是这般想掀帘看看街景。
那时楚天行按住了她的手,说了同样的话。
她当时只觉得他体贴入微,心里还暗暗欢喜——他没有因为自己镇守锁妖塔便与她生分。
她在帘后无声地笑了一下,将手收了回来。
宫宴上,祝无忧坐在楚天行身侧。
易浮光今日打扮得极为华贵,一身羽丝织就的霓裳在烛火下流转着淡淡的青光,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祝无忧仔细端详着羽衣,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发髻。
果然没错,那就是自己的羽毛。
易浮光的身段袅娜如烟,裙摆飞扬时,那件羽衣在光下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满座皆惊,连西域使臣都看直了眼。
祝无忧看着那件衣裳在眼前旋转,忽然记起上一年深冬,她在御花园里练剑,剑风扫落了满树积雪。
她收剑回身,才发现楚天行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肩头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她问他怎么不叫她。
他也不说话,只是走过来握住她冻得通红的指尖。
风雪灌满长廊,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就那么低头看着她。
她仰起脸,呼吸与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交缠成一片白雾。
谁也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眸中的爱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似乎全世界在他眼前铺开,他却只能看到她祝无忧。
此刻易浮光起舞时裙摆扬起的弧度,和她当年舞剑时衣袂翻飞的样子,在眼前重合。
只是那个看她舞剑看入了神的人,此刻正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祝无忧的指甲不自觉嵌进掌心。
她分不清了,这三年,他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一曲终了。
楚天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此舞只应天上有啊。”
祝无忧笑了笑,目光自然地落在易浮光身上,上下端详了一番,开口道:“贵妃这件衣裳极美。”
易浮光连忙行礼,眼中却是压不住的轻蔑:“皇后娘娘谬赞,不过是陛下赏的料子好。”
祝无忧端坐在席上,唇角微扬,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当真好看。贵妃脱下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