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相亲对象是个海归精英。
我嗤之以鼻,蹬着共享单车就去了。
到了地方,我看到一个男人靠着劳斯莱斯,正在打电话。
“妈,人我看到了,骑着共享单车来的,胆子挺大。”
“行,就她了。”
他挂掉电话,朝我走来,递给我一份合同。
“恭喜你,通过了我妈别出心裁的压力面试,这是我们公司的聘用合同。”
我盯着眼前那份薄薄几页纸,纸张的质感高级得不像话,顶头印着“远星集团”几个烫金大字,和一份正式到堪称离谱的聘用合同。
而递给我合同的男人,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晃得我眼睛疼。
我,许念,一个刚被上家公司以“优化”为名义踢出来的社畜,人生第一次离“霸道总裁”这么近。
场景还是在我妈安排的相亲局上。
这简直比三流网文还要魔幻。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被戏耍的愤怒。
我抬起头,视线越过那份刺眼的合同,落在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
他叫裴烬,我妈从某个八百年不联系的亲戚那儿搞来的“优质资源”。
“所以,这场相亲,其实是一场面试?”我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嘲讽。
“准确地说,”他纠正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是一场压力面试。我母亲想看看,在面对一个信息不对等的‘高端’相亲局时,被通知的对象会有什么反应。”
“是会精心打扮,试图伪装自己,还是会像你一样,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懂了。
我妈那个大嘴巴,肯定把我家那点底细,包括我刚失业的窘境,全都透露给了对方。
一个普通家庭出身,刚刚失业的女孩,接到一个与“海归精英”、“家境优渥”的男人相亲的通知。
正常人的反应,要么是受宠若惊,盛装出席,希望能攀上高枝。
要么是自卑退缩,直接拒绝。
而我,选择了第三种。
我选了一辆最破的共享单车,链条嘎吱作响,车筐里还塞着前一个用户留下的矿泉水瓶,就这么一路叮叮当当地骑到了约定的五星级酒店门口。
我管这叫“自取其辱式相亲”。
我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妈和那个未曾谋面的相亲对象:别费劲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没想到,我这种叛逆的姿态,反而成了一种“胆子挺大”的证明,通过了一场我毫不知情的面试。
我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你们这种有钱人,是不是都这么闲?”我没接那份合同,反而笑了,“用一场相亲来招人,不怕招进来一个疯子?”
裴烬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我的嘲讽是吹过他耳边的一阵无聊的风。
“我妈认为,能用这种方式应对压力的人,心理素质过硬,不拘一格,适合一个特殊的岗位。”
我嗤笑一声,终于伸手拿过那份合同。
翻开第一页。
职位:总裁特助。
薪资那一栏的零,多到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这薪水,别说买下我骑来的那辆共享单车,买下整个共享单车公司一天的流水都够了。
这绝对是个陷阱。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果然,那里有一行小字:
“乙方需无条件接受并完成甲方安排的各项‘企业文化适应性测试’。”
我把合同拍在劳斯莱斯的前盖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企业文化适应性测试?说人话。”
“就是玩游戏。”裴烬终于舍得换个姿势,从车上直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我妈觉得生活太无聊了,想找个人,陪我玩一场真人版的‘职场大逃杀’。”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和我相似的,自嘲和无奈。
我愣住了。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
我看着他,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戏谑,反而有一种被无形枷锁困住的疲惫。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荒唐。
他,这个所谓的集团太子爷,也是这场荒唐游戏里的棋子。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我心里滋生。
我刚被上家公司开除,理由是我不懂人情世故,不屑于站队拉帮结派,得罪了新来的领导。
我憋着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
工作,我需要。
钱,我更需要。
至于挑战……我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是被这句话瞬间点燃了。
“行啊。”我从包里摸出那支用了好几年,笔杆都磨掉漆的签字笔。
在裴烬错愕的目光中,我“刷刷”两下,在乙方签名处签下了我的名字——许念。
字迹潦草,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玩就玩,谁怕谁。”我把合同递还给他,“不过我得提醒你们,我这人玩游戏,没什么规则感,输不起,还特喜欢掀桌子。”
裴烬接过合同,看着我的签名,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缝。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笑容。
“很好。”他收好合同,“明天上午九点,远星集团36楼报到。对了,”他看了一眼我停在旁边的共享单车,“建议你换个交通工具,我怕保安不让你进。”
“放心。”我回怼道,“明天我爬楼梯上去,以示诚意。”
他没再说话,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我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劳斯莱斯。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绝尘而去,只留给我一脸的汽车尾气。
我站在原地,捏紧了拳头。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感觉自己不是签了一份工作合同,而是签了一份卖身契,跳进了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巨大而华丽的陷阱。
也好。
我倒要看看,这豪门母子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