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出来，又在安静的空气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的张姐明显愣住了，迟疑地问：“林总，您确定？昨天您还……”
“我确定！”林风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昨天是我考虑不周，现在就按我说的办，立刻去联系！”
“如果供应商那边有任何问题，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林风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
老王和那些老师傅们脸上的怒气和怀疑，正在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林总，您……您说的是真的？”一个老师傅颤抖着声音问。
“真的！”林风点头，语气无比肯定，“猪肉福利，不变！一斤都不会少大家！”
人群在寂静了两秒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
“林总敞亮！”
“我就说林总不是那样的人！”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喜气洋洋。
老王黝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在他深刻的皱纹里漾开，显得格外真诚。
他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林-总，对不住，刚才我们太冲动了。”
“没事，王主任。”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也松了口气，“是我没把事情办好，让大家担心了。”
“是该我跟大家说对不起。”
说着，他对着所有老员工，深深地鞠了一躬。
工人们连忙摆手，七嘴八舌地说着“使不得”、“林总你这是干啥”。
看着眼前这朴实的一幕，林风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差点就因为一时的糊涂，寒了这些公司最宝贵的财富的心。
而站在一旁的李娜，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那份错愕和难堪。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风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推翻了自己的决定，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不就是在打她的脸吗？
她刚才还以一个“品味导师”的姿态，嘲笑着这些工人为了一口猪肉而“野蛮”。
转眼间，她所鄙夷的猪肉，就成了板上钉钉的“圣旨”。
而她自己，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林总！”李娜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她咬着嘴唇，脸上血色尽失，满眼都是不甘和屈辱。
“你怎么能这样？你昨天明明已经答应取消了！”
林风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我是答应了。”
“但我也说过，要征求‘大家’的意见。”
他特意加重了“大家”两个字。
“现在，‘大家’的意见很明确，他们想要猪肉。”
李娜气得浑身发抖，“他们懂什么！他们只知道吃！你这么做，公司的格调和品味怎么办？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公司？”
“看我们公司？”林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李娜。
“李娜，我问你，是谁在给公司创造利润？是你在朋友圈晒的马卡龙，还是他们在车间里流的汗？”
“是谁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拿着比行业标准低的工资，陪着公司一起熬过来的？是你那些有‘格调’的朋友，还是这些你看不上的老师傅？”
林风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压迫感。
李娜被他问得步步后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公司的品味，不是靠一份春节福利来装点的。”林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是靠我们拿出的产品质量，靠我们所有员工的凝聚力！”
“我作为老板，首先要保证的，是让那些为公司踏实付出的员工，拿到他们应得的、并且喜欢的回报！而不是为了满足少数人可笑的虚荣心，去搞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老员工们听得热血沸沸，纷纷鼓起掌来。
“说得好！”
“林总说得对！”
掌声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娜的脸上。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引以为傲的“品味”和“格调”，在林风这番话面前，被砸得粉碎，显得那么幼稚和可笑。
林风不再看她，转身对老王和其他工人说：“好了，都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进去上班吧，别耽误了生产。”
“好嘞！”
老王大手一挥，工人们喜气洋洋地散开，陆续走进了办公楼。
经过李娜身边时，不少人都投去了鄙夷和嘲弄的目光。
李娜站在原地，像一座被孤立的雕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林风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走进了大门。
他感觉自己胸中那口憋了一天一夜的闷气，终于彻底吐了出来。
爽！
然而，他这份舒爽还没持续三秒钟，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行政主管张姐打来的。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林总！不好了！”张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焦急和惊慌。
“那个猪肉供应商……他说……他说订单取消了就不能恢复了！”
林风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加钱也不行吗？”
“不是钱的事！”张姐的声音更急了，“他说……他说那批猪肉，已经被别人订走了！”
“什么？！”林风的大脑嗡的一声。
“被谁订走了？！”
“他……他没说具体是谁，就说是一个姓马的客户，出的价格比我们高一倍，而且是全款现结，今天早上刚签的合同，现在车队已经在去拉货的路上了！”
林-风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刚刚才当着几十号老员工的面，信誓旦旦地保证猪肉福利不变。
转眼间，猪肉没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要把他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可以想象，当老王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的失望和愤怒。
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和信任，将瞬间崩塌。
“林总？林总您还在听吗？”张姐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着。
林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把供应商的电话给我，我亲自跟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