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笔尖在合同末尾签下我的名字，宋柚。
一式两份，干脆利落。
坐在对面的男人，宋鹤眠，我血缘上的二哥，满意地收起其中一份。
他推过来一张黑卡。
“密码六个八，里面的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的语气像是打发一个有点难缠的客户。
就在这时，我眼前忽然炸开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
「宝宝别签！他是你哥啊！」
「我哭死，柚柚太可怜了，要被亲哥亲手送上手术台给假千金换肾。」
「宋鹤眠你会后悔的！你现在有多冷漠，以后追妹火葬场就有多惨！」
「前面的姐妹别激动，这是情节必要的一环，不这样怎么开启后面的真千金回家虐翻全家啊？」
我垂下眼，盯着那张黑卡，没有理会。
这些弹幕从我答应做匹配时就断断续续出现，现在更是刷满了我的整个视野。
我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早就查清了我的身份。
毕竟，宋家在京市只手遮天，想查一个普通大学生的底细，比呼吸还简单。
他知道我是十八年前被抱错的亲妹妹。
也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苦。
最缺钱那年，养母重病，我跪在医院走廊，求遍了所有能借钱的人，却只换来冷眼和嘲讽。
而宋家，正在为他们的假千金宋知意举办盛大的十八岁生日宴，烟花照亮了半个京市。
宋鹤眠更是一掷千金，送了宋知意一架私人飞机。
他不是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只是在我和宋知意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养父母的女儿。
现在，宋知意肾衰竭，需要换肾。
宋家人找遍了所有亲属，都不匹配。
最后，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宋鹤眠找到我时，没有半分兄妹相认的温情，开门见山，直接谈价。
“五十万，做个匹配。”
“如果匹配成功，再加五百万，一个肾。”
我当时正为凑不够下学期的学费发愁，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千万。”我平静地看着他。
宋鹤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弄和鄙夷。
“宋柚，别太贪心。”
“是**妹的命重要，还是你的贪心重要？”我反问。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里的寒意几乎要将我冻结。
我们就那样对视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后，他妥协了。
“好，一千万。”
他大概觉得，我就是个见钱眼开、连亲情都可以拿来交易的卑劣小人吧。
这样也好。
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结果出来，完美匹配。
宋鹤眠第一时间找到我，签下这份合同，效率高得惊人。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这几天你住院做术前准备。”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件物品，“会有专人照顾你，你需要什么，跟他们说。”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
“等一下。”我叫住他。
他回头，眉头紧锁，似乎很不耐烦。
我拿起那张黑卡，递到他面前。
“先付一半，剩下的，手术后付清。”
宋鹤眠眼中的讥讽更深了，他大概觉得我连多等几天都等不及。
他没有接卡，而是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转五百万到宋柚账上。”
“现在，立刻。”
挂断电话，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这样，你满意了？”
我点点头，收回手。
手机很快传来银行的到账短信，那一串零，让我紧绷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有了这笔钱，养母后续的康复费用就够了。
我的学费，生活费，也都有了着落。
至于一个肾……
对我来说，远没有这些重要。
宋鹤眠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前弹幕刷得更疯了。
「啊啊啊气死我了！宋鹤眠你个狗男人！」
「柚柚别怕，现在让你流血，以后让他们流泪！」
「坐等真相大白，宋鹤眠跪下来求你原谅！」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她们看不见的笑。
原谅？
不，我从没想过。
我只是想拿钱走人，从此和宋家再无瓜葛。
所谓的家人，所谓的团宠生活，谁爱要谁要。
我不要了。
两天后，我住进了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
VIP病房，单人单间，设施堪比五星级酒店。
宋鹤眠派来的护工二十四小时轮班，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们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鄙夷，也有不解。
大概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卖掉自己的器官。
我不在乎。
术前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三天下午，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我的病房门口。
宋知意穿着一身粉色的香奈儿套装，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份从小被娇惯出来的矜贵和傲气。
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手里提满了各种顶级补品。
“姐姐。”她甜甜地叫我，仿佛我们是多么亲密无间的姐妹。
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弹幕又开始骚动。
「白莲花来了！大家注意！」
「快看她那副虚伪的嘴脸，我隔着屏幕都想吐。」
「柚柚别理她，让她自己演独角戏。」
宋知意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走进病房，把补品放在床头柜上。
“姐姐，听说你就是我的捐赠者，我特意来看看你。”
她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
“二哥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还是我偷偷问了张助理才知道的。”
“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呀？我们又不认识。”
她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宋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大**，演技果然一流。
如果不是有弹幕剧透，我或许真的会被她骗过去。
“因为钱。”我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宋知意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