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江屿白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她回来了,你该让位了。
”我盯着他衬衫领口的口红印,突然笑出声。原来他深夜冒雨买的药,
是怕旧爱过敏;他珍藏的旧钢笔,
刻着别人的名字缩写;连他投资失败时我陪他啃泡面的夜晚,他都当成耻辱。
后来我成了跨国集团最年轻的CEO,拍卖会上举牌压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江屿白红着眼在停车场堵我:“你非要这么报复我?”我晃着无名指上的钻戒轻笑:“江总,
我丈夫还在等我回家哄孩子呢。”---三周年纪念日的餐厅,是江屿白定的。临江的顶层,
落地窗外是浦江两岸流光溢彩的夜景,游轮拖着碎金般的灯火缓缓划过漆黑的水面。
桌上摆着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昂贵的冰桶里镇着一支香槟。一切精致得如同样板间,标准,
却毫无热气。沈清坐在他对面,身上是江屿白助理下午送来的定制礼服裙,尺寸分毫不差,
宝石蓝的丝绸衬得她肤色冷白。她没动刀叉,面前瓷盘里的顶级牛排已经冷了,
油脂微微凝结。江屿白来得迟,身上带着一丝初秋夜雨的湿气,
还有一缕极淡的、不属于这个餐厅的香水味。他坐下时没看她,先松了松领带,动作间,
沈清瞥见他雪白衬衫领口内侧,一点突兀的嫣红。不是污渍,是口红印。很新鲜的痕迹。
她心脏某处细微地抽了一下,随即又麻木地归于沉寂。好像也不意外。
侍者悄无声息地过来斟酒。江屿白这才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像是例行检查一件物品是否完好。他端起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微响。
“沈清,”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项即将到期的合同条款,
“我们离婚吧。”一份文件被推过光滑的桌面,停在沈清手边。纸张边缘锋利。
“条件你可以看,不会亏待你。”江屿白顿了顿,补充道,视线重新投向窗外璀璨的江景,
“她回来了。你该让位了。”“她”。不必提名姓,彼此心知肚明。苏晚。
江屿白心口那颗朱砂痣,窗前那抹白月光。三年前出国深造,如今学成归来。
沈清没去看那份协议。她的目光胶着在那点口红印上,
玫瑰膏体碾过的质感仿佛能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然后,她忽然牵动嘴角,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很轻,落在过于安静的餐桌间,却显得突兀又怪异。江屿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转回视线看她,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你笑什么?”沈清抬起眼,
眼底映着水晶灯细碎的光,却没什么温度。她没回答,只是那笑容在唇角扩大,
染上几分自嘲的苍凉。原来如此。所有此前觉得蹊跷、却又被她自己找理由压下去的细节,
此刻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串联成一条清晰又讽刺的脉络。上周三,他深夜匆匆出门,
说是急事。回来时头发微湿,带着寒气,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纸袋。
她当时正胃疼得蜷在沙发上,见他回来,心里那点委屈散了些,哑着声音问:“这么晚,
怎么了?”他只含糊应了句“公司有点事”,将纸袋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第二天她收拾时,
看见里面是某品牌一款很难买的进口抗过敏药。她以为是给自己备的,还愣了片刻,
心想他竟也会留意这些。现在才明白,是苏晚过敏了吧。他冒着雨,去给心尖上的人买药。
还有他书桌抽屉深处,那支珍藏的旧钢笔。有一次她找印章无意碰到,拿起看了看,
很老的款式,保养得极好,笔帽内侧刻着两个花体字母:S.W.苏晚。她当时心里一刺,
却假装没看见,默默放了回去。后来某次他找不到一份文件,对她发了不小的火,
最后发现文件被他自己夹在一本书里。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看到桌上的钢笔,忽然拿起来,
摩挲了一下,眼底的戾气奇异地平复了些许。那时她竟可悲地觉得,只要他能平静下来,
哪怕是因为想着别人,也好。最可笑的是,结婚第一年,他投资一个项目遭遇滑铁卢,
几乎血本无归,公司风雨飘摇。那几个月,他整日阴郁,脾气坏到极点。她陪着他,
把所有的积蓄、甚至母亲留给她的一点点首饰都悄悄变卖了,帮他周转。最困难的时候,
两人躲在租来的小公寓里,分吃一碗泡面,她把碗里仅有的几片牛肉都拨给他。他埋头吃完,
一声不吭。她以为那是夫妻同心、共渡难关的沉默。直到后来公司渡过危机,逐渐起色,
有一次他喝醉了,被她扶回家,倒在沙发上,含糊地嗤笑:“……那破公寓,
泡面吃得我想吐……**是段黑历史……”她当时正在给他拧热毛巾,手僵在半空。
原来她视若珍宝、觉得充满温情的“共苦”,于他而言,只是不堪回首、急于抹去的耻辱。
而那耻辱里,包含着一个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缓收紧,
钝痛弥漫到四肢百骸。但很奇怪,没有想象中那么撕心裂肺,反而有种荒谬的解脱感。
一直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了。她止住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快速翻到最后签名页。
那里,江屿白的名字已经龙飞凤舞地签好,力透纸背,迫不及待。“笔。”她伸手,
声音平静得出奇。江屿白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从西装内袋抽出自己的万宝龙签字笔递过来。沈清没接,目光扫过那支笔,
又抬眼看他的领口,语气淡淡的:“换一支。我怕脏。”江屿白的脸色蓦地沉了下去,
下颌线绷紧。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复杂,最终朝旁边的侍者示意。
侍者赶紧送来一支餐厅的普通签字笔。沈清拔开笔帽,在乙方签名处,
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沈清。两个字,写得极其认真端正,
像小学生第一次学写自己的名字,又像是在完成一个庄严的告别仪式。写完后,
她将笔帽合上,轻轻放回侍者手中的托盘。然后拿起自己小巧的手包,站起身。
“财产分割我会让律师细看。其他,没什么好谈的了。”她没再看江屿白,
转身走向餐厅出口。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均匀的“叩、叩”声,
不疾不徐,一步步远离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玫瑰凋零的餐桌。江屿白坐在原地,
看着对面空了的座椅,和那份已经生效的离婚协议,忽然觉得这精心布置的餐厅,
冷得有点刺骨。窗外璀璨的灯火,不知何时变得模糊而晃眼。---三年后。伦敦,
佳士得拍卖行春拍现场。亚洲艺术珍品专场,气氛正趋于白热化。
一枚清乾隆时期的翡翠扳指,品相极佳,翠色浓阳匀正,起拍价已不菲,几轮竞价后,
只剩下前排两位买家在角逐。其中一位,是近年在中国风头正劲的嘉屿资本创始人,江屿白。
他一身铁灰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面容比三年前更显深刻沉稳,
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此刻,他再次举牌,声音不大,
却带着志在必得的沉稳:“三百八十万。”这扳指,苏晚提过喜欢。他今日,势在必得。
然而,他话音落下不到两秒,斜后方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透过拍卖厅极佳的音响设备,
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五百万。”直接跳价一百二十万!满场哗然,
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那是个亚洲面孔的女人,坐在相对靠后的位置,
却无人能忽视她的存在。一身简约的珍珠白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她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指尖随意把玩着手中的竞价牌,
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镜片后一双眸子,沉静如寒潭。江屿白在听到声音的刹那,
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这声音……他缓缓转过头。拍卖厅灯光辉煌,
落在那张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陌生得令人心惊的脸上。沈清。他的前妻。可她看起来,
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温顺、安静、甚至有些瑟缩的女人了。
她周身散发着一种沉淀过的、内敛而强大的气场,冷静,锐利,从容不迫。她甚至没看他,
目光平静地落在拍卖师身上,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报价只是随手为之。
江屿白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闷痛伴随着巨大的惊愕席卷而来。沈清?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以这种姿态出现?拍卖师激动地重复:“后排这位女士出价五百万!
五百万一次!”江屿白猛地回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举牌:“五百二十万!
”“五百五十万。”沈清紧随其后,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加的不是令人咋舌的巨款,
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数字。“五百七十万!”“六百万。
”竞价变成他们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每一次江屿白报价,沈清都毫不犹豫地跟上,
并且总是压他一头。价格节节攀升,早已远超这枚扳指的实际价值,
拍卖厅里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明显的兴奋低呼,所有人都嗅到了这对男女之间不寻常的气息。
江屿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是因为钱,嘉屿资本如今实力雄厚,
但他无法忍受这种被全方位压制的感觉,尤其对方是沈清!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被他弃如敝履的前妻!当价格被沈清抬到八百五十万时,
江屿白握着竞价牌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他再次举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九百万!
”这已经是失去理智的价格。连拍卖师都顿了顿,才激动地喊出。沈清终于微微偏头,
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隔着数排座位和晃动的灯光,江屿白清晰地看到,
她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
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然后,她放下了手中的竞价牌,再没举起来。“九百万第三次!
成交!恭喜这位先生!”拍卖槌落下,一锤定音。江屿白拍下了扳指,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一股邪火和浓浓的屈辱。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沈清高高在上地戏耍了一番。
她明明可以继续加价,却在最后关头轻飘飘地放手,留他一个人用荒谬的高价买下这东西,
成为全场议论的中心。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江屿白心神不宁,完全没听进去。
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沈清的方向。她偶尔举牌,拍下一两件并不算顶级的瓷器或书画,
每次出手都精准利落,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她似乎完全不受刚才那场交锋的影响,
正微微侧头,与身旁一位金发碧眼、气度不凡的外国男士低声交谈,
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松弛而自信的浅笑。那男人是谁?拍卖会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