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甲方爸爸竞标会下午两点开始。苏瑾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摆着四份标书。

嘉云科技的会议室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天际线，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手腕内侧那道浅淡的疤被袖子遮得严严实实。三年了。三年前她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

是傅家最上不得台面的儿媳。三年后，她是嘉云科技最年轻的项目总监，

手里握着今年业内最大的标的，谁见了她都得低头喊一声「苏总」。门被推开。

第一家公司进来了。苏瑾没抬头，翻着手里的标书，听助理介绍。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

她逐一听完汇报，表情始终如一地专业、冷淡，拒人千里。然后第四家进来了。「苏总，

这位是行舟建筑设计工作室的创始人，傅行舟。」苏瑾翻标书的手停了。她抬起头。

门口站着的男人西装笔挺，身形颀长，眉眼间是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轮廓。

只不过三年不见，他瘦了些，下颌线更锋利了，眼尾多了两道细纹。傅行舟看见她的瞬间，

手里的激光笔掉在了地上。清脆的一声响。会议室安静了三秒。「傅总，」

苏瑾的声音不轻不重，「东西拿稳了。」傅行舟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弯腰捡起激光笔，

指节捏得发白，走到演示位。他打开方案，开始讲。讲了五分钟，苏瑾一声没吭。

讲到十分钟，苏瑾翻了一页标书，眉头微微皱起。讲到十五分钟，

傅行舟的声音已经开始发紧。苏瑾把标书合上了。「傅总，」她靠在椅背上，

十指交叠放在桌面，「你们的设计理念，三年前或许还能算新锐。

但现在弧形动线浪费实用面积，中庭挑高增加了能耗成本，

外立面材料好看但不符合本地气候。这份方案，恕我直言，像是在怀念什么旧东西，

而不是在做创新。」最后半句话，她说得很轻。傅行舟的眼神像被针扎了一下。「苏总，

我们可以改。」「改？」苏瑾笑了，「你是第一家公司，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但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一个连方案都不够用心的团队，值得我投入两个亿？」她站起来。

「各位可以离场了。傅总，你的工作室待定。」四个字，判了死刑又没判死。

傅行舟的团队鱼贯而出，只有他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助理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才像被惊醒一样，转身走了出去。苏瑾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空的，只有一圈不太明显的戒痕，

三年都没消干净。她深呼吸三次，重新翻开下一份方案。门上传来三声轻叩。「苏总。」

是傅行舟。苏瑾没应。门被推开了。傅行舟站在门口，身后的走廊空无一人，

他的团队已经被他支走了。他走进来，把门带上，站到她的办公桌前，像一个犯了错的学生。

「苏总，」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尾音带着一点哑，「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瑾抬头看他。他眼眶微红，不知道是熬了多久的夜赶方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撑着办公桌沿的手指微微发抖。苏瑾忽然觉得很讽刺。当年她跪在傅家老宅的客厅里，

求他们不要听信那份伪造的体检报告时，他也是站在这个距离，一句话都没替她说。

「想拿下项目可以。」苏瑾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傅行舟面前。傅行舟低头看了一眼，

瞳孔骤然收缩。文件封面印着五个字：私人咨询合同。「听说傅先生这几年有些『顽疾』？」

苏瑾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唇边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医生朋友。或许，

我们可以先从你的『身体问题』谈起。」傅行舟看着那份合同，脸色一寸一寸地发白。

「你怎么会知道……」苏瑾没回答。她当然知道。这三年，她在这个圈子里爬到这个位置，

傅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她都了如指掌。包括傅家独子离婚后突然「清心寡欲」，

对所有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毫无反应，包括温家的千金陪在他身边三年，

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过。包括有人说，他可能是「不行」了。「坐。」

苏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像在请客户喝下午茶，「既然要合作，

我得确保我的乙方身心健康，承压能力达标。傅总觉得呢？」傅行舟没有坐。他盯着苏瑾，

喉结滚了又滚，最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他拿起那份合同，翻开第一页，手指顿住。

上面第一条就写着：乙方需如实回答甲方指定专业人员的所有问询，不可隐瞒或作假。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那你的工作室，今天就可以离开嘉云科技的大楼了。」

苏瑾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傅总，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家公司等着接这个项目吗？

我只是给你一个『待定』，不是给你一个承诺。这个机会，你爱要不要。」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苏瑾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面无表情。三年了，

她终于能说出这句话。不是求他，是他来求她。身后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听到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苏瑾转过身。傅行舟已经签完了字，把合同推了回来。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什么时候开始？」

他问。苏瑾走过去拿起合同，看了一眼他的签名。笔锋还是和当年一样，锐利、克制，

末尾习惯性地上扬。她把合同收进抽屉，按下座机内线。「林医生，今天下午有空吗？对，

有一位新客户。」她挂了电话，对傅行舟笑了笑。「现在就开始。」

第二章检查林医生是苏瑾的高中同学，市中心最贵的私人心理咨询师。

苏瑾坐在诊室角落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傅行舟坐在正中间的治疗椅上，面前是林医生温和无害的笑脸。「傅先生，

苏总已经跟我说了大致情况，」林医生翻开记录本，「我们先从基础问询开始，可以吗？」

傅行舟「嗯」了一声。「结婚几年？」傅行舟顿了一下。「……三年。」「目前是离异状态？

」「是。」「离婚几年？」「三年。」「离婚后有过新的亲密关系吗？」傅行舟沉默了几秒。

「没有。」「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对象，还是」林医生斟酌了一下措辞，「没有那方面的需求？

」傅行舟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沙发的方向偏了一下。苏瑾正低头看本子，仿佛根本没在听。

但他知道她在听。她握笔的指节微微发白。「没有需求。」他说。「是对所有人都没有，

还是有特定对象？」这句话问得很巧。傅行舟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都没有。」

「但据我所知，」苏瑾忽然开口，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不带任何感情，

「傅总身边一直有位温**。三年了。」林医生适时接话：「那傅先生和温**之间」

「没有任何关系，」傅行舟打断得很快，「只是世交。我从来没有碰过她。」

苏瑾的笔尖顿了一瞬。「那我们换个方向，」林医生说，

「你对伴侣的幻想类型不用不好意思，这是常规问询。幻想中，有特定的人吗？

哪怕是一个模糊的形象？」傅行舟没有说话。他的耳尖开始发红。从耳垂开始，

一点一点往上蔓延，越过耳廓，染到耳根，然后向脸颊扩散。林医生经验丰富，

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傅行舟的呼吸变重了。「苏总，」

林医生站起来，「麻烦你过来一下。」苏瑾合上本子，走过去站到林医生旁边。

两个女人一起看着他。傅行舟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他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像是要挡住什么。「苏总，」林医生说，

「麻烦你再靠近他一点。我需要确认一些事。」苏瑾挑眉。她走到傅行舟面前，弯下腰，

凑近了他的脸。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调。

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在用同一款香水。傅行舟猛地屏住了呼吸。他的瞳孔里映出苏瑾的脸，

那张离婚后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他的身体反应快过了大脑里所有防御机制。

傅行舟狼狈地抓起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自己腿上。耳朵红透了。房间安静了两秒。

「傅先生，」林医生的声音带着专业的平静，「根据您的反应，

我可以初步判断您并不存在生理上的问题。您的身体机制是完全正常的。」苏瑾直起身。

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傅行舟，语气没有任何温度。「是吗？但傅总，你刚才亲口说，

你对所有『人』都没有反应。」她走近一步。低头。「那现在，是仪器坏了」

她的目光落在傅行舟紧攥着西装的手上。「还是你在说谎？」傅行舟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眶比刚才在办公室更红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被逼到绝路的狼狈，

和夹杂在其中、几乎要溢出眼底的疯狂的独占欲。他盯着苏瑾，像盯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没说谎。」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我只对你这是病。」他停了一秒。

「我知道。」诊室里安静得像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林医生识趣地站起来，

拿着记录本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苏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傅行舟。他仰着头看她，

眼里全是血丝，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他的手还死死抓着西装外套，指节泛白，

像握着一根随时会断掉的线。她忽然发现，三年过去了，他狼狈起来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年是她跪着，他站着。现在跪着的人换成了他。苏瑾退后一步。「傅总，

你的体检结果我会记录在案。」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挂在指尖转了一圈，

「既然身体没问题，那接下来我们去吃个饭吧。」傅行舟愣住了。苏瑾已经走到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他一眼。「我需要进一步了解的，不是你身体的毛病。」她笑了一下。

「是你这些年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第三章回家吃饭傅行舟开的车。苏瑾坐在副驾驶，

低头看手机，全程没说一句话。车载音响放着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是她大学时候最喜欢的。

苏瑾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瞬。「去哪？」傅行舟问。「你家。」方向盘差点打滑。

傅行舟下意识踩了刹车，速度降下来，他转头看苏瑾。苏瑾还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项目需要了解乙方的创意源头，」她说得理所当然，「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怎么，

不方便？」「……没有不方便。」车继续往前开。二十分钟后，

车子拐进一个苏瑾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小区。她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这是他们婚房的所在地。离婚的时候，房子判给了傅行舟。她以为他早就卖了，或者搬走了。

电梯上了十二楼。傅行舟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苏瑾站在玄关，没动。客厅的沙发，

是当年她挑的。电视柜上摆的那盆多肉，是她在花鸟市场蹲了一个下午才选中的，

如今长得很好，叶片饱满，每一瓣都透着精细打理过的痕迹。窗帘，地毯，

茶几上的杯子什么都没变过。房子里干干净净，没有女人的痕迹，也没有生活的烟火气，

像一间精心维护的纪念品陈列室。苏瑾收回打量的目光，换了拖鞋走进去。「冰箱里有什么？

」她问。「啊？」「你不是说做饭还可以吗？」苏瑾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傅总，

既然来你家，总不至于让我饿着肚子吧。」傅行舟愣了两秒，然后转身打开了冰箱。

冰箱塞得挺满，菜和肉都有。他蹲在冰箱前挑菜的时候，苏瑾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她的脚步停在阳台。那盆多肉旁边的墙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痕迹，是被照片框的角磕的。

那里原本挂着一张婚纱照。现在没有了。苏瑾转身回了客厅。傅行舟已经系上围裙，

在厨房里忙了起来。他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精瘦的肌肉线条。

围裙的带子在身后松松系着，还是当年她教他的系法。苏瑾端了杯水，倚在厨房门边看着。

像在视察工作。「那个顶柜里有调料，帮我拿一下。」傅行舟指了指她头顶的位置。

苏瑾没动。「傅总，」她喝了口水，「你现在是我的乙方。请你自己拿。」

傅行舟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她靠在门框上，并没有要让的意思。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他的脸。他没有让她让开。

而是直接伸手去够她头顶的柜门。他的身体靠得很近，衬衫的前襟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苏瑾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后背抵住了门框。傅行舟的身体又往上探了一寸，

衬衫下摆被拉起来，露出一小截精瘦的腰线。那上面有一道疤。两寸长，

斜斜地趴在他左侧肋骨下面。苏瑾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了。那道疤，是当年她被人刁难时，

他替她挡了一下留下的。他从来没跟她说过，是她后来在他洗澡时发现的。「够到了。」

傅行舟手里拿着调料瓶，低头看她。他捕捉到她收回的目光，

和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没能完全藏好的情绪。他的唇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

但苏瑾看得清清楚楚。他把调料瓶放在手心转了转，退后一步，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看够了吗？」他顿了顿。「苏总监。」苏瑾抬起眼。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不像刚才在诊室那样狼狈了。这个人，一旦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那副高冷自持的皮囊就又披了回去。可他的耳尖还有一丝没褪干净的红色，出卖了他。

「傅行舟，」苏瑾直起身，端着水杯转身要走，「好好做你的饭。」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苏瑾没回头。饭是三菜一汤。

她当年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道蒸鱼、一碗冬瓜排骨汤。苏瑾吃了一口糖醋排骨，

筷子停了。味道和当年一模一样。她垂下眼，继续吃。「温以凡的事，」傅行舟忽然开口，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家族安排的」「傅总，」苏瑾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傅行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我要用哪家公司的方案，

才是你该关心的事。」苏瑾夹了一块鱼，仔细挑着刺，「你和温**的关系，

不在我的评估范围之内。」傅行舟沉默了几秒。「她在你评估范围之内吗？」

苏瑾的动作停了一瞬。「不在。」她继续吃着。傅行舟放下筷子，撑着桌子，

身体前倾了一些。苏瑾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看着她，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一层一层堆叠着，像三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挤到了嗓子眼。「苏瑾，」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不是苏总，「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想干的事情太多了。

想把三年前那份伪造的体检报告甩到他面前，

想让他跪在傅家老宅的客厅里体会一下她当时的滋味，想让整个傅家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但她只是笑了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先吃饭吧，傅总。」傅行舟看着碗里的排骨，

没有动。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急促的两声。傅行舟起身去开门。门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波浪长发，精致的全妆，手里提着打包的夜宵，

脸上的笑容在看到玄关的高跟鞋时瞬间凝固。温以凡越过傅行舟的肩膀，

看见了坐在餐桌旁的苏瑾。她手里的夜宵袋子差点掉在地上。「苏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