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婆婆把离婚协议书拍在桌上，指甲敲了敲那行字——"女方净身出户"。
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玩手机的陈志远，他连头都没抬。结婚五年，我月薪八千五，他六千。
家里三十二万存款，三十二万，全是我的。首付我出的，月供我还的，装修我掏的。
他出了什么？一个写着他名字的房产证。"愣着干什么？"婆婆嘴角带着笑，
那种笃定的、居高临下的笑，"你一个女人，离了我儿子能干什么？趁现在把字签了，
大家体面。"体面。我忽然想笑。五年了。五年里，我每个月工资上交，
她儿子的工资给小叔子还车贷。五年里，我加班到十一点回家，她阴阳怪气说我不着家。
五年里，我攒下三十二万，她张嘴就要二十万给小叔子凑首付。有些人，你对她越好，
她越觉得你好欺负。"行。"我拿起笔。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陈志远终于抬起头，皱着眉看我，像是看一个陌生人。我没看他。我把U盘从包里摸出来，
放进内袋。那里面有我五年的设计稿、客户资源，还有一些别的东西。签完最后一个字，
我站起来。"妈，您说得对。"我笑了笑，"各人爹妈各人疼。"婆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看什么看？一个赔钱货，走了干净！
"她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一、婚姻走到这一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叫苏晚，
今年二十九。大学学的室内设计，毕业后进了本地一家装修公司，一干就是七年。
认识陈志远是相亲。他长得还行，说话也算温和，父母双全，有房——虽然是老房子，
但在这个城市，有房就是加分项。我妈说："条件不错了，别挑了。
"我爸说："人老实最重要。"我信了。结婚那年我二十四，他二十六。我出了十二万嫁妆，
加上我工作两年攒的八万，凑了二十万首付，换了套新房。房本写他的名字。
"写谁的不都一样？一家人。"婆婆那时候笑眯眯的。我没多想。婚后第一年，还算正常。
陈志远虽然不太会说甜言蜜语，但至少不找事。我每天上班、加班、做饭、收拾家，
他打游戏、看视频、偶尔倒个垃圾。我安慰自己：男人嘛，都这样。转折是婆婆搬过来。
婚后第二年，公公去世了。婆婆说自己一个人住不习惯，要过来"帮忙"。帮忙？
她来的第一周，我下班回家，发现她把我的护肤品全扔了。"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浪费钱。
"第二周，她开始管我的工资。"你一个月挣多少？八千五？志远才六千，你挣得多，
家里开销你多出点，天经地义吧？"我每个月交六千，她拿去"统一管账"。
陈志远的六千呢？"志远的钱给他弟还车贷呢，他弟刚工作，不容易。"小叔子陈志鹏，
比陈志远小五岁，大学毕业后在家啃了两年老，后来托关系进了个单位，月薪四千。
买了辆落地十五万的车，月供三千八，让他哥帮还。我说："那他别买这么贵的车啊。
"婆婆脸一沉："你什么意思？看不起志鹏？"陈志远在旁边打游戏，头也不抬："行了，
别吵了，多大点事。"多大点事。这四个字，我在这段婚姻里听了无数遍。第三年，
婆婆开始明着找茬了。我加班回来晚了，她说："天天不着家，像什么样子？
"我周末想休息，她说："年轻人就知道躺着，家里活谁干？"我买了件两百块的裙子，
她说："败家。我儿子挣钱容易吗？"你儿子的钱，一分没进过这个家。但我没说。
我妈打电话来，我报喜不报忧。她说："忍忍吧，哪家婆婆不这样？"我忍了。第四年，
小叔子要买房了。婆婆找我："苏晚，家里有多少存款？"我说："三十二万。
""拿二十万出来，给志鹏凑首付。"我愣住了："这是我的钱。"婆婆笑了，
那种理所当然的笑："你是陈家的人，钱就是陈家的钱。志鹏是你小叔子，
一家人帮衬一下怎么了？"我看向陈志远。他在打游戏。"志远，你说句话。
"他头也不抬："妈说的有道理，志鹏买房是大事。"我说："凭什么？这钱是我挣的。
"婆婆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嫁到陈家，钱就是姓陈的。再说了，
房子不也写的志远的名字？你出钱不是应该的？"我握紧了拳头。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到天亮。三十二万。我五年省吃俭用，加班熬夜，每一分都是我的血汗钱。到头来，
应该的。第二天，我给大学同学林姐打了个电话。她自己开了家设计公司，这几年做得不错。
"苏晚，你要是想出来，随时来找我。"我说："谢谢林姐，我再想想。
"我没有马上做决定。因为我还抱着一点幻想——也许陈志远会站在我这边呢？结果，
他没有。不仅没有，他还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死心的话。那天晚上，我问他："志远，
你觉得这钱该给吗？"他放下手机，难得正眼看我："苏晚，志鹏是我亲弟弟，买房是大事。
你就当帮他一把。反正你一个女人，这么多钱拿着也没用。"我盯着他，
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那我呢？""你？"他笑了一下，"你有我还不够啊？"那一刻，
我忽然看清了。这段婚姻里，我是什么？是提款机，是保姆，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人。
但这只是开始。二、婆婆显然没想到我会"犟"这么久。二十万的事，我拖了两个月没松口。
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见了我就阴阳怪气。"有些人呐，眼皮子浅，
一点小钱看得比命重。""志鹏那么好的孩子，找对象都因为没房子被耽误了，有些人心狠。
"陈志远呢？依然打游戏，偶尔不耐烦地说一句："你就给了吧，天天吵什么。"我不说话，
该上班上班，该加班加班。婆婆急了。那天是周末，她让陈志远把亲戚们叫来"吃顿饭"。
我下班回家，发现客厅坐了七八个人，大姑、二姑、三叔、舅妈……一屋子陈家人。
我就知道，来者不善。果然，饭还没吃，婆婆就开腔了。"我跟你们说说，我这个儿媳妇啊，
真是我上辈子造了孽。"大姑配合地叹气："怎么了嫂子？""志鹏买房，就差二十万首付，
我让她拿出来帮衬一下，她死活不肯。"二姑接话："这也太不像话了吧？一家人，
帮衬一下怎么了？"婆婆抹眼泪："我都不好意思说，这五年，家里存的钱都是她管着，
我连一分都没见过。现在志鹏要用钱，她装聋作哑。我养了志远这么大，娶个媳妇回来，
什么忙没帮上，倒把我儿子的钱全攥手里了。"我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场大戏。三十二万，
是我挣的。陈志远五年里，一分钱没往家里拿过。但在她嘴里，
变成了"我攥着她儿子的钱"。三叔咳嗽一声："苏晚，你婆婆说得有没有道理？一家人，
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我看向陈志远。他低着头玩手机，仿佛这事跟他没关系。
我笑了一下："三叔，这三十二万，是我每个月交六千、省吃俭用五年攒下来的。
加上我的嫁妆十二万。陈志远的工资，五年，一分没进过这个家，全给小叔子还车贷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婆婆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平静地说，
"我就是想问问，凭什么？""凭什么？"婆婆站起来，指着我，"凭你是陈家的人！
凭你嫁到陈家，吃陈家的，住陈家的——""房子首付是我出的，月供是我还的，
装修是我掏的。"我一字一句地说，"婆婆，您说我吃陈家的住陈家的，陈家给过我什么？
""你！"婆婆气得手抖，"反了你了！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你给我下脸？
"大姑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婆婆一把推开她，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苏晚，你给我听好了。这个家，是我儿子的家。你要是不想待，
门在那儿，没人拦你。"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写满了笃定。她觉得我不敢。
她觉得我离开这个家，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说真的。"她又强调了一遍，
"你要是不想过了，趁早走。但丑话说前头——房子是我儿子的，写的志远的名字，
你一分钱别想带走。"客厅里没人说话。陈志远还在玩手机。我低下头，笑了一下。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对着房产证拍了张照片。"妈，"我说，"您说得对。
各人爹妈各人疼。"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看到没？什么态度！我说错了吗？当初娶她就没花几个钱，要我说，
离了再找一个，有的是人排队！"没有人反驳她。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翻到和林姐的聊天记录。上个月她发来的消息："苏晚，我这边缺人，你要是想来，随时。
你的能力我清楚，底薪给你一万二，加上提成和项目分红，一年下来不会少。"我没回。
现在，我打了几个字："林姐，我想好了。"三秒后，她回："什么时候来？""下个月。
""好，等你。"我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五年了。我终于要做一个决定了。但我不着急。
因为我要走，得走得漂亮。我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U盘里的设计稿和客户资源，
确认备份；银行卡和存款，确认转移；证件和重要文件，确认收好……三天后，
我收到一条消息。是林姐。"苏晚，项目谈下来了，甲方点名要你做主设计。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扬起。他们不知道，我早就开始准备了。三、从那天起，
我的状态变了。不是变得激烈，而是变得平静。那种可怕的、旁观者一般的平静。
婆婆发现了我的变化，但她理解不了。"这几天怎么不吵了？"她问陈志远，
"不会是想通了吧？"陈志远头也不抬："谁知道呢。"婆婆哼了一声："我就说嘛，
她敢离？离了她什么都没有，喝西北风去？"我站在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什么都没有。
我攒的钱，是我的。我的能力，是我的。我的客户资源，是我的。这些，我全都带得走。
而他们呢？一套写着陈志远名字的房子。婆婆不知道的是，那套房子，上个月刚被她抵押了。
我是怎么知道的？银行打电话来确认信息。电话打到家里座机上，正好我接的。
"请问是陈志远先生的家属吗？关于XX小区X号楼X单元的房产抵押贷款，
需要配偶签字确认……"我问："什么抵押贷款？
"对方顿了一下："是陈志远先生本人办理的，抵押金额四十五万……"我挂了电话。
四十五万。正好是小叔子买房的首付差额。我没有声张。晚上陈志远回来，我问他："志远，
房子是不是抵押了？"他正喝水，呛了一口："你、你怎么知道的？""银行打电话来了。
"他放下杯子，眼神躲闪："是我妈说的，说先抵押出来给志鹏用，等志鹏还上再解押。
""需要配偶签字。""我妈找人走的关系，没用你签。"我笑了。他居然还敢笑。"志远，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房子首付二十万，是我的钱。你现在抵押了四十五万给你弟弟，
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你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他皱起眉："你别这么大反应行不行？
志鹏会还的。再说房子又没卖，怕什么？""怕什么？"我的声音很轻："陈志远，
你知道你弟弟是什么人吗？他工作三年，月薪四千，车贷都还不起。你指望他还四十五万？
""那不还有我妈吗？""你妈什么都没有。"陈志远不说话了。沉默了半晌，
他突然发火："苏晚，你怎么这么多事？不就是一套房子吗？你要是不满意，咱们离婚好了！
"我看着他。他以为他在威胁我。他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好。"我说。"什么？
""我同意离婚。"他愣住了。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哭、闹、求他。
他大概以为我会害怕。但我没有。"我同意离婚，"我重复了一遍，"你去拟协议吧。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奇怪的不甘。"你、你真要离？""对。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行，你别后悔。房子是我的，你净身出户。
""可以。""真的？""真的。"他被我的平静弄得有些发毛，
但嘴上还是很硬："那明天我就去打印协议。""好。"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实。第二天，
婆婆知道了。她推开卧室门，叉着腰站在我面前："苏晚，志远说你同意离婚了？""对。
""净身出户？""对。"她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
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得意。"行啊，你倒是痛快。"她嘴角带笑，
"我还以为你会哭天抢地呢，没想到这么识趣。"我没说话。她继续说："我跟你说，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别怪谁。房子是我们陈家的，存款……你也别想带走，
那都是这个家的钱，不是你一个人的。"我看着她："婆婆，我的工资卡，您拿过多少？
"她一愣。"五年，每个月六千，一共三十六万。"我说，"您拿去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