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夜救赎我叫江啸天,是镇北将军宁致远捡回来的野种。那年边关大雪,
鹅毛似的雪片漫天狂舞,卷着砭骨的寒风,把天地间搅得一片混沌。
冻死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城门外,僵硬的身躯覆着薄薄的雪,像一截截朽木。
我缩在破庙的角落,怀里揣着半块冻得硬邦邦的窝头,牙齿咬得咯吱响,却咽不下去。
庙门被狂风撞得哐哐作响,我以为是来抢食的饿狼,吓得蜷成一团,
直到一道沉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子,愿不愿意跟我走?有饭吃,有衣穿,还能学本事。
”我抬头,看见一个身披玄色铠甲的男人,铠甲上凝着未化的霜,眉眼间带着军人的刚毅,
眼神却温和。他是镇北将军宁致远,是后来护我长大,也让我记挂了一辈子的人。
我那时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点头如捣蒜。他把我带回将军府,给我取名江啸天。他说:“啸天,
将来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护我大靖万里河山。”府里的海棠开得正好,
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锦绣。一个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色的小袄,
正蹲在树下喂兔子。那兔子雪白雪白的,蜷在她怀里,温顺得像一团棉花。她看见我时,
眼睛一亮,像盛了满院的春光,脆生生地喊:“爹爹,你带回来的小哥哥是谁呀?
”宁将军笑着揉她的头发:“月月,这是江啸天,以后就是你哥哥了,你们要好好相处。
”她叫宁北月,是镇北将军的掌上明珠。那天的风都是暖的,带着海棠花的甜香。
她仰头冲我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江啸天,以后我罩着你!”我看着她,忽然觉得,
关外的风雪再冷,也抵不过这一笑的暖意。2海棠春深我们就这样一起长大了。
将军府的演武场,是我和她常去的地方。晨光熹微时,我就扛着长枪去练,
枪杆磨得我掌心生疼,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透了衣衫。她就在一旁的石凳上坐着,
手里捧着一卷书,时不时抬头看我,脆声喊一句:“江啸天,慢点,别摔着!
”我枪法练得好时,枪尖挑飞的石子精准地落在靶心,她会拍手叫好,
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塞给我。那糖是桂花味的,甜得能漫进心里。我练得不好,
被宁将军罚扎马步时,她会偷偷溜过来,把绣着海棠花的帕子递给我擦汗,
小声替我鸣不平:“爹爹就是太严厉了,你别往心里去。”她还喜欢拉着我去逛京城的庙会。
上元节的花灯会,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街上人头攒动,各式各样的花灯流光溢彩,
映得夜空亮如白昼。她挑了一盏兔子灯,牵着我的手,在人潮里穿梭。她的手软软的,
暖暖的,我生怕把她弄丢,攥得紧紧的,手心都出了汗。她仰着头看花灯,
眼睛里映着漫天的灯火,像落了两颗星星。她指着一盏流光溢彩的凤凰灯,
语气里满是向往:“江啸天,你看,那盏凤凰灯真好看。”我拍着胸脯,
豪气干云地说:“等我将来立了功,给你买最好看的凤凰灯,比这盏还气派!”她抿着嘴笑,
眼角眉梢都是甜意:“我不要凤凰灯,我只要你一直陪着我。”那时的我们,
都以为这句话能成真。宁将军教我兵法,教我武艺,也教我忠君爱国。
他常说:“大靖的将士,要守的不是皇帝,是天下的百姓。”我把这句话刻在心里,
也把宁北月刻在心里。我偷偷攒下月钱,跑遍了京城的首饰铺,给她买了一枚白玉佩,
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我想,等我及冠那天,就把玉佩送给她,告诉她,我想娶她为妻。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天天过下去,我会成为像宁将军一样的大将军,
然后风风光光地娶宁北月为妻,生儿育女,相守一生。3圣旨断魂可命运从来都不遂人愿。
那年春天,宫里传来旨意,明黄的圣旨卷着皇家的威仪,敲开了将军府的大门。三皇子选妃,
钦点了镇北将军之女,宁北月。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演武场练枪,枪尖挑飞的石子落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宁北月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苍白得像纸,
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发颤:“江啸天,怎么办?宫里来人了,爹爹说,君命难违。
”我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喘不过气。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月月,别怕,我去求将军,
我去求皇上,我……”我语无伦次,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走。
“没用的。”她打断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落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一激灵,
“君无戏言,爹爹是忠臣,他不会抗旨的。”宁将军把我叫到书房。书房里的檀香袅袅,
却驱散不了满室的沉闷。他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鬓角的白发比往日更显眼,
像是一夜之间添了许多风霜。他看着我,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啸天,
我知道你和月月的心思,可皇家赐婚,不是我们能拒绝的。三皇子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
将来……”“将来?”我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将来她就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吗?将军,月月她不喜欢三皇子,她喜欢的是我!
”“住口!”宁将军一拍桌子,檀木桌案发出一声闷响,怒声喝道,“江啸天,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捡回来的,是将军府的义子,你和月月,从来都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红着眼眶,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我会努力,我会建功立业,
我会配得上她!”“晚了。”宁将军闭上眼睛,脸上的疲惫几乎要将他淹没,“圣旨已下,
三日后,宫里就会派人来接亲。啸天,忘了月月吧,对你们都好。”忘了她?怎么可能。
那些一起喂兔子的时光,那些一起逛庙会的夜晚,那些她笑着喊我名字的瞬间,
早就刻进了我的骨血里,融进了我的呼吸里,怎么忘?那三天,将军府张灯结彩,
大红的绸布挂满了廊檐,却没有一丝喜气。下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
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生怕触怒了谁。宁北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我守在她的房门外,一站就是一天一夜。我听见她在里面哭,哭声断断续续,像一把钝刀子,
一下一下割着我的心。三日后,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来了。唢呐声震天响,
却刺耳得让人想捂耳朵。红色的轿子停在将军府门口,描金绣凤,气派非凡,在我眼里,
却像一口吞人的棺材。宁北月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镜前,由丫鬟为她梳发。
她的头发乌黑亮丽,梳成了繁复的发髻,插上了金步摇,垂下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
轻轻摇晃。我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心如刀绞。她转过身,看见我,眼眶又红了。
她走过来,脚步很轻,像一片飘零的海棠花瓣。她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塞进我的手里。
那是我送给她的那枚白玉佩,上面的雄鹰栩栩如生,还带着她的体温。“江啸天,
这个你拿着,就当是……就当是我给你的念想。”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柳絮,一吹就散,
“你要好好的,好好练武艺,好好活下去,将来做个大将军,护国安邦。”“月月,
我带你走好不好?”我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说,手心的汗浸湿了她的嫁衣,“我们去关外,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耕地织布,生儿育女,好不好?”她摇了摇头,
泪水滑落,砸在我的手背上,冰凉刺骨:“不行。我走了,爹爹怎么办?将军府怎么办?
江啸天,我是宁家的女儿,我不能连累爹爹。”丫鬟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吉时到了。”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不舍和绝望,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轿子,红色的嫁衣拖在地上,像一道泣血的痕。她没有回头。我知道,
她是不敢。4血色嫁衣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顶红色的轿子消失在巷口,手里的玉佩,
被我攥得生疼,几乎要嵌进肉里。那天,我在演武场站了一夜。枪尖刺破了黎明的薄雾,
晨露落在我的脸上,冰凉刺骨,却浇不灭我心里的火焰。宁北月嫁入东宫的消息,
很快传遍了京城。听说,三皇子对她很是宠爱,赏赐了无数的珍宝,
奇珍异宝堆满了她的宫殿。可我知道,她不快乐。我托人给她带过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月月,等我。”可那封信,石沉大海,没有回音。我以为,
日子就这样熬着,总有一天,我能立下赫赫战功,能求皇上赐婚,能把她接回来。
哪怕等十年,二十年,我都愿意。可我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场滔天的灾祸。新婚之夜,
宁北月拒绝了三皇子的亲近。我能想象得出,她当时有多决绝。她那样温婉的女子,
骨子里却有着宁将军的刚毅。她大概是拔出了头上的金步摇,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眼神冰冷。然后,她挥刀自尽了。那把刀,
是我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一把锋利的匕首,鞘上刻着海棠花。消息传来时,我正在边关巡查。
蛮族的骑兵在边境蠢蠢欲动,狼烟袅袅,战事一触即发。我听到这个消息时,
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炸响了一道惊雷。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溅在玄色的铠甲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我从马上栽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