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苏矜第一次见到傅晟,是在傅家老宅。
彼时她还是美术学院一名在读研究生,靠着奖学金和给人画插画勉强维持生计。
而他是港圈众星捧月的太子爷,傅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他们的世界,本该毫无交集。
是傅家老太太,将这两条平行线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老太太病重,心脏问题,医生说时日无多。她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唯一的孙子成家立业。
可傅晟心里,只有那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小明星白薇薇。
为了她,他甚至不惜和整个家族对抗。
傅家当然不同意。
两方僵持不下,最着急的,是老太太的身体。
苏矜是老太太故交的孙女,家世清白,性格温顺,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最重要的是,她缺钱。
一场交易就此达成。
苏矜扮演一个完美的孙媳妇,让老太太安心。
傅家支付她母亲高昂的医疗费,并在三年后,给予她一笔足够下半生衣食无忧的补偿。
第一次在老宅见面,傅晟迟到了一个小时。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气质清冷,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苏矜一眼,便转向老太太。
“奶奶,我公司还有会。”
言下之意,他只是来走个过场。
老太太气得直咳嗽,指着他骂:“你这个混小子!小矜等了你这么久!”
傅晟面不改色,目光落在苏矜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斥的轻蔑。
“等我?”他轻笑一声,“她等的不是我,是傅家的钱吧。”
话说得直白又伤人。
苏矜站在原地,攥紧了衣角,脸上血色尽失。
她知道他看不起她,但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留情面。
那天晚上,他们在老宅留宿。
偌大的房间里,苏矜局促地坐在床边。
傅晟洗完澡出来,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滑落。
他看都没看她,径直从衣柜里拿了衣服换上,准备出门。
“傅晟。”苏矜鼓起勇气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不耐。
“既然我们很快要结婚,有些事我想先说清楚。”苏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第一,这是协议婚姻,我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也请你不要干涉我。”
“第二,在奶奶面前,我希望我们能扮演好夫妻的角色。”
“第三,”她顿了顿,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我不会爱上你。”
傅晟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
“苏**,你是不是想多了?”
“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
“爱上我?”他伸出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动作轻佻,眼神却冰冷,“你还不配。”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那晚的羞辱,苏矜记了很久。
也正是从那天起,她彻底掐灭了心里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份工作。
演好傅太太,拿钱,走人。
婚后的生活,平淡如水。
傅晟很少回家,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面是常态。
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白薇薇。
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他们的新闻。
今天太子爷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拍下天价珠宝。
明天太子爷停掉半个公司,陪小女友出国度假。
苏矜这个正牌傅太太,反而像个隐形人。
除了每个月陪傅晟回老宅“演戏”的那一天。
在老太太面前,傅晟会表现得无可挑剔。
他会记得给她夹菜,会在下楼梯时扶住她的手,会在老太太看过来时,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他的演技很好,好到有时候连苏矜自己都快要分不**假。
有一次,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欣慰地说:“小矜啊,看到阿晟这么疼你,奶奶就放心了。”
苏矜笑着点头,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疼她?
不过是演给别人看的戏罢了。
戏一结束,他便会立刻抽回手,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他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疏离和冷漠。
苏矜也渐渐习惯了。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业和自己的画上。
她提前修完了所有课程,拿到了硕士学位,还开了自己的线上画廊,生意不大,但足够让她有成就感。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三年期满。
直到那个意外的夜晚。
那是他们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
老太太特意让他们回老宅吃饭,还准备了蛋糕和礼物。
傅晟那天难得地没有提前离场。
晚饭后,他被傅老爷子叫去书房谈事,似乎是公司出了些问题。
苏矜陪着老太太聊了会儿天,便回了房间。
深夜,她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边一沉。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酒气的味道包裹了她。
是傅晟。
她睁开眼,对上一双深邃又带着几分猩红的眸子。
他喝醉了。
“傅晟?”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滚烫的吻毫无章法地落在她的唇上、脖颈。
苏矜懵了。
结婚两年,他们虽然同床共枕,却从未有过任何亲密接触。
他碰都不愿意碰她。
她用力推他,却被他更紧地禁锢在怀里。
“别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霸道。
那一晚,一切都失了控。
第二天早上,苏矜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只有床单上凌乱的褶皱,证明着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是傅晟龙飞凤凤舞的字迹。
【昨晚是个意外,忘掉它。】
旁边还有一张银行卡。
苏矜看着那张卡,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是觉得,用钱就可以抹掉一切吗?
她没有动那张卡。
她也告诉自己,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可是一个月后,当她在洗手间看到验孕棒上那两条清晰的红线时,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她慌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告诉傅晟?
他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她心机深沉,想用孩子来要挟他。
可这是她的孩子。
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在合约到期的前一晚,告诉他。
她抱着一丝微末的希望。
或许,因为这个孩子,他会有一点点不同。
哪怕只是一句,“生下来吧,我负责”。
可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的无情。
“打掉。”
那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刀,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捅得粉碎。
飞机进入平流层,窗外的云海翻滚。
苏矜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傅晟。
再见了,港岛。
再见了,那个卑微又可笑的,曾经的苏矜。
从今以后,她只是苏矜,是她孩子的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