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夜回响午夜十二点,我第四次调整那束霓裳玫瑰的倾斜角度时,
听见了顾承泽的声音。清晰得就像他贴在我耳边说话。【我怎么会弄丢了她?那个眼里有光,
会拉着我讲各种奇怪植物故事的她……】手里的剪刀“哐当”掉在操作台上。我猛地转身,
工作室里只有我一人。玻璃窗外夜色如墨,街上空无一人。“幻听了。”我对自己说,
手指却在微微发抖。离婚已经一年三个月零五天。
顾承泽说“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家人”时的平静表情,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递过来的支票数额足够我在这个城市体面生活十年,
然后转身走向等候在民政局门口的那个女人——江见微,他的初恋,如今是地产界的女总裁。
干净利落,就像他处理所有商业合同一样。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剪刀。
花艺工作室“蕨醒”开业三个月,生意勉强维持。今晚必须完成明天婚礼的桌花,
否则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成问题。手机突然震动。是银行催缴贷款的信息。我闭上眼睛。
那个声音又来了,比刚才更微弱,却更痛苦:【她最喜欢香豌豆花,
说它们像飞起来的蝴蝶……我居然忘了。】“够了!”我对着空气喊道。工作室里静悄悄的,
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我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狠狠扑了扑脸。镜中的女人眼眶发青,
头发随意扎着,有几缕碎发贴在湿漉漉的额头上。三十一岁,离异,创业初期,存款见底。
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沈西洲,振作点。”我对着镜子说,
“你可是能分辨两百多种玫瑰品种的女人。”整理好情绪,我回到工作台前。
那束霓裳玫瑰在灯光下呈现出从浅粉到深紫的渐变,美得不真实。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顾承泽第一次送我花,就是一束霓裳玫瑰。那时候他说:“这颜色像晚霞,
也像你脸红的样子。”我摇摇头,把回忆甩开。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最后一朵香豌豆花被我小心地固定在花泥上时,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照进工作室。门铃响了。这么早?我疑惑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快递小哥,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白色盒子。“沈西洲女士吗?您的加急件。
”我签收后打开盒子,呼吸一滞。里面是一束香豌豆花,淡紫色的花瓣薄如蝉翼。
花束里没有卡片,但我知道是谁送的。只有顾承泽知道我最喜欢香豌豆花。也只有他,
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以这种沉默的方式出现。
就像离婚时他说的那样——“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家人”。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婚礼策划师发来的信息:“西洲姐,桌花准备好了吗?新娘这边催了好几次了。
”我放下香豌豆花,拍了一张完工作品的照片发过去。几秒后,对方回复:“太美了!
新娘说这是她见过最特别的花艺!尾款我现在转给你,
另外她们公司下个月的年会花艺也想交给你做!”我看着银行账户里新入账的数字,
突然觉得那个深夜听到的声音,也许不是幻觉。也许,是我终于疯了。或者,是别的什么。
第二章紫色香豌豆香豌豆花在工作室的旧陶罐里活了七天。
这不符合常理——这种花通常三天就开始萎蔫。但它们依然鲜嫩,仿佛刚离开土壤。
我把这归结为今年春天雨水充沛。“蕨醒”的生意随着那场婚礼的口碑传播,渐渐有了起色。
我接了三个小型活动,还开始每周为两家咖啡馆供应桌花。虽然还是忙到凌晨,
但至少银行账户的数字不再让人心惊肉跳。周三下午,我正在整理新到的荷兰郁金香,
门上的风铃响了。“欢迎光临——”我抬起头,话卡在喉咙里。顾承泽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这不像他,
他一向严谨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待在应待的位置。“西洲。”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放下手里的花,用围裙擦了擦手。“顾先生,需要什么花?”这个称呼让他眼神暗了暗。
“路过,看看。”“看花还是看店?”我尽量让语气轻松,“如果是投资考察,
我这小店恐怕入不了顾总的眼。”他没有接话,目光在工作室里游走。
最后停在那个旧陶罐上,里面的香豌豆花开得正好。“你还留着。”“花无罪。”我说,
“而且它们活得很顽强。”顾承泽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安全得可笑——曾经我们连呼吸都缠绕在一起。“我听说你工作室做得不错。
”“勉强糊口。”我转身继续整理郁金香,“比不得顾总的地产帝国。对了,
代我向江总问好。”空气凝固了几秒。“我和江见微……”他顿了顿,“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差点笑出声。“我想的哪样?顾承泽,我们已经离婚一年多了。你和谁在一起,
跟我没关系。”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假。如果真的没关系,为什么看到他出现时,
心跳会漏一拍?为什么午夜梦回,还会想起他手指的温度?“西洲。”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我们能谈谈吗?”“谈什么?”我终于转身面对他,“谈你离婚时说的‘家人’?
还是谈你转身就牵了别人的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当时……有我的难处。
”“每个人都有难处。”我说,“我的难处是现在要赶两个订单,没时间跟前夫叙旧。
如果你不买花,请自便。”顾承泽站在原地没动。阳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
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我忽然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嘴角也紧绷着。
他在紧张。这个认知让我惊讶。顾承泽从来不会紧张,至少在商业战场上是这样。
“我想订花。”他突然说,“每周一束,送到我办公室。”“什么花?”“你决定。”他说,
“就像以前那样。”以前。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心脏。以前我会根据他一周的心情,
搭配不同的花。压力大的时候送洋甘菊,签下大单时送向日葵,
想他的时候……会偷偷在花束里加一支香豌豆。“抱歉,本店不提供个性化定制服务。
”我听见自己说,“只有固定款式。而且,江总可能不会高兴收到前妻送的花。
”“不是给她。”顾承泽的声音低了下去,“是给我自己。”风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隔壁面包店的老板娘,捧着刚出炉的可颂。“西洲,给你带的——哦,
有客人啊。”她看着顾承泽,眼睛亮了亮。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么帅的男人,
西装看起来就很贵。“这位是……”“前夫。”我坦然说,“顾承泽。这是林姐,我的邻居。
”林姐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尴尬再变成恍然大悟。“啊,就是那个……对不起对不起,你们聊,
我先把面包放这儿。”她把纸袋放在柜台上,逃也似的离开了。顾承泽看着那袋可颂。
“你以前不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人都是会变的。”我拿起一个可颂,咬了一大口,
“就像你以前从不迟到,但现在看起来经常熬夜。”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最近项目比较多。”沉默再次蔓延。郁金香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混合着面包的黄油味。
这个场景荒诞又熟悉——就像很多个平凡的早晨,我们在厨房里各忙各的,不说话,
却很安心。“订单我接了。”我最终说,“每周一,三百元一束,先付一个月。
”顾承泽立刻拿出手机转账。到账提示音响起,我看着屏幕上多出的一千二百元,
忽然觉得很累。“现在你可以走了。”他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西洲。”“还有事?
”“那场婚礼的花艺,我看到了照片。”他没有回头,“很美。你一直都有这种天赋。
”门开了又关。风铃叮当作响。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半个可颂。落地窗外的街道上,
顾承泽的身影逐渐远去。他走得很慢,背微微弓着,像承载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然后我又听见了。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无比清晰:【我多想回到那个早晨,
她穿着我的衬衫在厨房煎蛋,阳光照在她头发上……我怎么会以为那样的日子可以轻易舍弃?
】这次我没有惊慌。我走到旧陶罐前,轻轻碰了碰那些香豌豆花。“晚了,顾承泽。
”我低声说,“有些花谢了,就再也开不回来了。
”第三章回响重叠高端品牌发布会选址在市美术馆,三层挑空的大厅被改造成沉浸式花园。
我的任务是让这个花园“活”起来——不是用假花堆砌,
而是用真正的植物营造出野性与精致并存的美学。三天不眠不休,
我和两个助理终于完成了所有布置。发布会当晚,我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站在角落,
看着衣香鬓影的人群在花丛中穿梭。“西洲姐,顾氏集团的人到了。”助理小声提醒。
我抬眼望去,呼吸一滞。顾承泽和江见微并肩走进大厅。她穿着酒红色丝绒礼服,
挽着他的手臂,笑容得体而耀眼。他依旧西装笔挺,侧耳听她说话,偶尔点头。金童玉女。
媒体总爱用这个词形容他们。我转过身,假装整理旁边的蕨类植物。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余情未了,而是因为愤怒——对自己的愤怒。为什么过了这么久,
看到这个场景还是会难受?“沈设计师?”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我调整表情回头,
看见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笑容真诚。
“我是陆川,‘青野资本’的。很喜欢你的设计,能把名片给我一张吗?”我递上名片,
他双手接过,仔细看了看。“‘蕨醒’——名字很有意思。”“蕨类是最古老的植物之一,
”我解释说,“但它们在潮湿阴暗的环境里也能活得很好。我觉得这很像人生。
”陆川眼睛亮了。“这个解读很棒。其实我们基金正在关注消费升级领域的创意项目,
如果你有扩张计划,也许我们可以聊聊。”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交谈中我得知,
陆川是海归,三年前回国创办了“青野资本”,专注投资有潜力的生活方式品牌。
他对花艺的了解出乎我意料,甚至能准确说出我作品中使用的几种稀有花材。
“我母亲是植物学家,”他解释道,“从小耳濡目染。”谈话被一阵掌声打断。
品牌方开始致辞,所有人向舞台聚拢。我退到更边缘的位置,目光却不自觉地寻找顾承泽。
他站在江见微身边,但眼睛在人群中扫视。当我们的视线对上时,他明显怔了一下。然后,
我听到了。不是顾承泽的声音——是江见微的。尖锐、冰冷,
充满嫉妒:【他书房抽屉最底层,还留着那女人的照片!我扔了三次,他找回来三次。
沈西洲,你怎么阴魂不散?!】我猛地抓紧手中的酒杯,香槟差点洒出来。又一个回响。
这次是江见微的。“你没事吧?”陆川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我身边,关切地问。“没事,
”我勉强笑了笑,“可能有点累。”“需要我送你回去吗?”“不用,我还有收尾工作。
”我顿了顿,“不过关于投资的事,我确实有兴趣进一步聊聊。”陆川的笑容更深了。
“太好了。下周我约你?”我点头,眼角余光瞥见顾承泽正朝这边走来。
江见微跟在他身后半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但我能看见她眼中淬着冰。“西洲。
”顾承泽停在面前,“花艺很出色。”“谢谢。”我公式化地回应。
江见微伸出手:“沈**,久仰。承泽常提起你,说你的花艺很有灵性。”她的手指冰凉,
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却让我想起毒蛇的皮肤。“江总过奖。”我抽回手,“二位玩得开心,
我失陪了。”“等等。”顾承泽叫住我,“你工作室的扩张计划,考虑得怎么样了?
顾氏可以投资。”江见微的笑容僵了一瞬。“谢谢好意,我已经在和其他投资人接洽了。
”我说,“不劳顾总费心。”“其他投资人?”顾承泽皱眉,“哪家?靠谱吗?
”这种理所当然的关心让我火大。“和你有关系吗?”气氛骤然紧张。
陆川适时插话:“顾总您好,我是‘青野资本’的陆川。我们正在和沈**谈合作。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顾承泽的眼神充满审视,陆川则坦然以对。“青野资本,
”顾承泽缓缓重复,“陆川……陆正明的儿子?”“家父已经退休多年了。”陆川笑容不变,
“现在是我在经营基金。”我这才意识到,他们属于同一个圈子,彼此知根知底。
江见微忽然轻笑一声:“原来是小陆总。我听说‘青野’最近在文娱板块布局很激进,
年轻就是有冲劲。”这话听起来像夸奖,实则暗指陆川经验不足、冒险冒进。
“比不上江总在地产界稳扎稳打,”陆川四两拨千斤,“不过投资本来就是看未来,
不是看过去,对吧?”好一招反击。江见微的脸色微妙地变了。顾承泽看着我:“西洲,
投资不是小事。你需要谨慎选择。”“我很谨慎。”我说,
“所以才没有马上接受前夫的投资。”这话说得很重。顾承泽的表情像是被我打了一拳。
音乐适时响起,舞会环节开始。江见微拉拉顾承泽的手臂:“承泽,我们去跳舞吧。
”他没有动,依然看着我。陆川忽然向我微微躬身,伸出手:“沈**,能请你跳支舞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我……”“就当是提前庆祝我们的合作。”陆川眨眨眼,
压低声音,“或者,就当气气前夫?”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又看看顾承泽阴沉的脸,
忽然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好。”我将手放在陆川掌心。他引我步入舞池时,
我回头看了一眼。顾承泽站在原地,江见微在说什么,但他完全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然后,在音乐和人声的间隙,我又听见了。
这次是两个回响重叠:顾承泽的:【她怎么能对别人笑成那样?那个陆川,
他看她的眼神不对劲……】江见微的:【好,很好。顾承泽,你就继续惦记她吧。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后悔。】陆川带着我转了个圈,轻声问:“你在发抖。冷吗?
”“不,”我说,“只是突然觉得,这地方空调开得太足了。”舞曲悠扬,
我们在花丛中旋转。我强迫自己不再看顾承泽,专注脚下的舞步。陆川的引导很绅士,
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刚才谢谢你解围。”我说。“不全是解围,”他坦率地说,
“我确实想和你跳舞。”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清澈,没有顾承泽那种深不见底的复杂,
也没有江见微那种精心伪装的温柔。“为什么?”“因为你站在花丛中的样子,”陆川说,
“让我想起莫奈的画。安静,但充满生命力。”音乐渐弱,舞曲结束。掌声响起。
我看到顾承泽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脸色很难看。“陆川,”我快速说,
“明天能聊聊投资的事吗?越快越好。”他有些惊讶,随即笑了。“当然。上午十点,
我在你工作室楼下接你,带你去看看我们投资的其他品牌,如何?”“好。
”顾承泽停在我们面前时,我已经松开了陆川的手。“西洲,我们需要谈谈。
”“该谈的离婚时都谈完了。”我平静地说,“对了,下周的花我会按时送到。还是老地址?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你一定要这样吗?”“不然呢?”我终于忍不住,“顾承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