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那青梅竹马的丈夫诞下“龙蛋”那天,他带着我的好妹妹,亲自带兵搜查我的家属院。
我为他挡下化学品爆炸而烧毁的军大衣,成了我蓄意谋害他心上人的铁证。他的眼神,
比冬日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姜晚,你真恶毒!要不是梨落中了毒剂,我真不知道你竟然是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
”他身后的姜梨,我那名义上的妹妹,柔弱地靠在他怀里,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珠,“振霆哥,
你别怪姐姐,她……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她这句“不是故意”,比任何指控都来得致命。
我看着陆振霆,这个我从穿开裆裤起就跟在身后,爱了整整二十年的男人,
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我张了张嘴,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喉咙里瞬间涌上血腥味。
“**,你不配当军嫂!更不配生下我的孩子!不是梨落生的,我谁的都不要!”他嘶吼着,
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把将我推开。我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角,
眼睁睁看着他冲进我们的房间,将我们耗费三年心血、即将成功的科研项目数据手稿,
我们共同的“孩子”,撕得粉碎。那些纸片,像纷飞的蝴蝶,每一片都划过我的心尖。
腹部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我看着那抹刺目的红,
再看看他暴怒的脸和姜梨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得意,我竟然……笑出了声。笑得疯癫,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陆振霆,你毁掉的,究竟是什么,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成了全军区第一个被强制离婚、开除军籍的“弃妇”,扒掉那身我引以为傲的军装,
我被一纸调令,发配到了鸟不拉屎的边远山区。上面说,这是惩罚,要我带着耻辱的烙印,
去最艰苦的地方“改造”十年。十年后,听说他为了给姜梨调养身体,
动用关系将她送到了国外。山路泥泞,一场暴雨将我困在了破败的村口招待所。
我迎面撞见他,西装革履,搂着光鲜亮丽的姜梨,正体贴地为她擦拭头发。他看到我,
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却只是冲他点了下头,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就在他下意识地喊出我的名字之前,一个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带着一身的风雨和暖意。
“阿晚,雨太大了,我来接你回家。”01“报告!在嫌疑人姜晚卧室内,
发现87B号化学毒剂残留物,与其科研大衣上的残留物一致!与受害人姜梨所中样本吻合!
”冰冷的宣判声在军事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静静地站在被告席上,
看着对面意气风发的男人——我的丈夫,陆振霆。他身姿笔挺,肩上的军衔闪闪发光,
是军区最年轻有为的团长。可此刻,他看我的眼神,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只有刻骨的憎恶。
“姜晚,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他开口,声音冷得掉冰渣。我能说什么?说那件军大衣,
是我在一个月前为了救他,在化学品仓库爆炸时扑在他身上才被腐蚀的?说我当时怀着身孕,
为了保住他,也为了保住我们的孩子,才死死护住他?说姜梨中的那点毒,
剂量轻得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凭我的专业,真要动手,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这些话,
我说过,可没人信。他更不信。他只信他看到的,只信他怀里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姜梨。
“振霆哥,姐姐她……她可能只是太爱你了,怕我把你抢走。
”姜梨柔弱无骨地靠在陆振霆的臂弯里,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我不怪她,真的,
只要你好好的……”“你就是太善良了!”陆振霆心疼地搂紧她,“这种毒妇,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娶她!”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再次刺向我:“姜晚,签字吧。
我们的婚姻,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关系。”一份离婚协议书被他甩在我面前,
白纸黑字,刺得我眼睛生疼。我们共同的科研项目,“腾龙计划”,
是我们耗费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血,是能让我国国防技术领先世界十年的关键。那份数据,
就是我们的“孩子”。可现在,这个项目的主导人一栏,已经换上了别人的名字。而我,
成了窃取机密、谋害同志的罪人。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爆了,
疼得我无法呼吸。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二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陆振霆,
”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信过我?”他冷笑一声,
那笑意里满是嘲讽:“信你?信你这个为了嫉妒不择手段的疯子?姜晚,你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所有的坚持。我拿起笔,手抖得不成样子,
却还是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就在落笔的那一刻,他突然冲了过来,
一把将我从座位上拽起,狠狠推向一边。“滚!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你!”我毫无防备,
整个人撞在坚硬的桌角上,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绞痛。我疼得蜷缩在地上,
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我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我的身体里流逝。我抬头,
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陆振霆甚至没有低头看我一眼。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姜梨,
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而我,像一块被丢弃的垃圾。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我腿间滑落,
染红了身下的地板。我的“龙蛋”,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没了。
和他亲手撕碎的科研数据一起,化为了泡影。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耳边是他对姜梨的柔声安慰,我突然就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凄厉,在空旷的法庭里回响。陆振庭,你赢了。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孩子,
也杀死了那个爱了你二十年的姜晚。02我醒来时,人已经在军区医院。
鼻尖是浓重的消毒水味,惨白的墙壁和天花板,看得人心里发慌。一个小护士见我醒了,
低声说:“你醒了?你小产了,身体很虚,别乱动。”小产。这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千斤巨石,砸得我喘不过气。我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曾经有一个小生命在悄然孕育,是我和陆振霆的孩子。可现在,什么都没了。床头柜上,
放着一份文件。是我的处分决定。开除军籍,强制转业,发配至西北边陲的红石村,
进行为期十年的“劳动改造”。旁边,还有一本红得刺眼的离婚证。我拿起来,翻开,
上面是我和陆振霆的合照。照片上的我,笑得一脸幸福,依偎在他身边,而他,
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温柔。真是讽刺。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都酸了,
才面无表情地将它合上,扔进了垃圾桶。病房的门被推开,我的导师,
白发苍苍的张教授走了进来。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心和失望。“姜晚,
你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事!”我没有解释。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腾龙计划’,已经由李工接手了。”张教授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李工,
是姜梨的舅舅。一切都串起来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把我从云端拽入泥沼,
只为了给别人铺路。而我的丈夫,是他们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我撑着身体坐起来,
看向窗外。楼下的花园里,陆振霆正小心地扶着姜梨散步。他脱下自己的外套,
披在姜梨身上,低头与她说话时,侧脸的线条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他的温柔,从不属于我。姜梨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
抬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她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往陆振霆怀里缩了缩。
陆振霆立刻紧张地将她护住,抬头看向我的窗口时,眼神冰冷如刀。那眼神,
明明白白地写着警告和厌恶。我的心,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了。我只是觉得好笑。
我笑我这二十年的痴心错付,笑我把一颗真心喂了狗。**在床头,
就这么看着窗外那对“璧人”,看着他们浓情蜜意,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然后,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不是法庭上那种凄厉的疯笑,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笑声在喉咙里滚动,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凉意。这无声的笑,是我为这段死去的感情,
献上的最后祭奠。从今往后,姜晚已死。活着的,只是一个被发配边疆的劳改犯。
03一周后,我登上了开往大西北的绿皮火车。几十个小时的颠簸,
几乎要把人的骨头都晃散架。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逐渐变成了连绵的黄土高坡。
红石村,比我想象的还要偏远和贫瘠。这是一个坐落在山坳里的小村子,几十户人家,
土坯房,泥土路,一阵风吹过,漫天都是黄沙。村长是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老汉,
吧嗒着旱烟,将我领到一间据说是给我住的“屋子”前。那是一间被废弃的牛棚改造的,
四面漏风,屋顶上还破了个大洞,能看到天。“城里来的女同志,委屈你了。
村里条件就这样,你先将就着。”村长说完,就背着手走了。我站在门口,
看着这间“新家”,心里一片荒芜。这就是我未来十年的归宿。我没有哭,也没有抱怨。
事已至此,再多的情绪都是多余。我放下简单的行李,开始动手收拾。堵上墙缝,补好屋顶,
把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等一切都弄妥当,天已经黑了。夜晚的山里,冷得刺骨。
我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日子,我被安排去村里的小学教书。学校只有一间教室,十几个学生,大的十几岁,
小的才五六岁。没有课本,没有粉笔,孩子们脸上都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开始用我的方式,改变这里。我用木炭在木板上写字,教他们读书认字。
我用在部队里学到的急救知识,给摔伤的村民包扎伤口。我甚至凭借记忆,
画出了一些简单的农业机械图纸,教村里的年轻人改进农具。我不再是那个军中之星,
不是那个天才科研员姜晚。我只是红石村的姜老师。日子过得平静而缓慢,
我几乎要忘了外面世界的纷扰。直到那天,村里唯一的拖拉机坏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捣鼓了半天也没修好。眼看春耕就要耽误,大家急得团团转。
我走过去,围着拖拉机看了看,凭着过去在部队里学过的一些机械原理,
指出一个可能出问题的零件。“你个女娃娃懂什么!”一个叫二牛的村民不耐烦地挥挥手,
“别在这儿添乱。”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就在这时,
一个高大沉默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沉静。
他一出现,周围的吵闹声都小了下去。“让她试试。”他开口,声音低沉有力。是周屹。
一个退伍兵,也是村里伐木队的队长。据说是个狠角色,在山里能跟狼对峙。
他平时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二牛似乎有些怕他,嘟囔了两句,还是让开了位置。
我在众人的注视下,脱掉外套,拿起工具,利落地钻到车底。半个小时后,
拖拉机发出了“突突突”的轰鸣声。修好了。村民们都欢呼起来。我从车底爬出来,
满身油污。周屹递过来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和我那双沾满机油的手。“谢谢。”我接过布,
擦了擦手。“你很厉害。”他看着我,黑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交谈。我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04那次修好拖拉机后,
村民们对我的态度明显变了。他们不再当我是个娇滴滴的城里来的“劳改犯”,
开始真正地接纳我。会有人在我门口放上一篮子鸡蛋,会有人送来新收的玉米。
而我和周屹的交集,也多了起来。他话不多,但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我住的屋顶漏雨,
他会默默地找来材料,帮我修好。我半夜发高烧,他会翻过几座山,去镇上给我买药。
他从不问我的过去,也从不提他的过往。我们之间,有一种沉默的默契。我渐渐了解到,
周屹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他曾经是侦察兵,在一次边境任务中为了掩护战友,腿部中弹,
留下了永久的伤。因此,他走路时,右腿会有一点不易察ară的微跛。
他手上也有一道长长的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狰狞可怖。
他总是习惯性地戴着一只黑色的半指手套,遮住那道疤痕。有一次,村里的孩子在山上玩,
被毒蛇咬了。我赶到时,孩子已经嘴唇发紫,眼看不行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记得用嘴去吸毒血是最快的急救方法。可我刚生产完不久,身体虚弱,万一……“我来。
”周屹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他一把推开我,没有丝毫犹豫地俯下身,
对着孩子的伤口就吸了起来。“你疯了!”我惊叫道。他没理我,一口一口地吸出毒血,
再吐掉,直到伤口流出鲜红的血。做完这一切,他的嘴唇也开始发黑。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立刻用随身携带的草药给他做紧急处理。那一刻,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某个地方,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这个男人,看似冷漠,却有一颗比谁都火热的心。那天晚上,
我守在他床边,看着他因为蛇毒而痛苦地皱着眉,我第一次,有了想保护一个人的冲动。
他半夜醒来,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我怕你死了,没人还我人情。
”我嘴硬道。他看着我,黑沉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吓人。他突然伸出手,
摘掉了那只一直戴着的手套。那道狰狞的伤疤,就这么暴露在我面前。“怕吗?”他问。
我摇摇头,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上那道疤痕。那皮肤凹凸不平,触感粗糙。“疼吗?”我问。
他身体一僵,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过了很久,他才沙哑地“嗯”了一声。那一刻,
我仿佛看到了他伤疤背后,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那些九死一生的瞬间。
我们都是被过去放逐的人,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舔舐着各自的伤口。我突然觉得,
我们是同类。窗外,月光如水。屋子里,油灯的光晕温暖而宁静。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悄悄地生了根,发了芽。05开春后,山里接连下了好几场暴雨。
山洪暴发了。泥石流像一头失控的巨兽,从山上咆哮而下,瞬间就冲毁了村口的好几间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