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亲手掐灭沈千灯最后一点生机时,那人正为他熬着续命的药。三百年后,轮回境重启,
谢烬踏遍九幽血海,寻到的却是沈千灯散落四境的残魂。每一片魂魄都残存着不同的记忆,
谢烬痛苦地发现,他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用生命爱了他一生的人。
---第一章燃灯药庐里弥散着苦涩的气味。沈千灯垂着眼,
将最后一味“血灵芝”投入炉中。火光映着他过分苍白的侧脸,
额间那枚朱砂印记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还要多久?”门口传来冷淡的声音。
谢烬一身玄衣倚在门框上,眉眼间尽是倦怠的厌烦。他的肤色是一种病态的白,
衬得那双凤眼里的不耐愈发扎眼。“三刻。”沈千灯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雾,
“再等三刻就好了。”谢烬嗤笑一声,走进来。药庐狭小,他几乎是贴着沈千灯的后背站定,
温热的气息拂过那人耳畔:“三百年来,你每次都说‘这次一定能成’。沈千灯,
本君的耐心,早就被你耗尽了。”沈千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炉火噼啪,
他沉默地将灵力缓缓注入炉中,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是药王谷最后的传人,
也是修真界最可笑的笑话——一个天生没有灵根的凡人,偏偏痴心妄想救一个半神之躯。
三百年前,谢烬为封印魔渊受了天道反噬,神魂被“九幽寒毒”蚕食,
需“七窍玲珑心”炼制的不死药才能根治。而沈千灯,就是那颗“药引”。
“你今日气色不错。”谢烬忽然说,冰凉的手指抚上沈千灯颈侧,“看来近日调养得好,
心血也旺些。”沈千灯终于抬眼,看向身后的人。那双曾经映着星河的眼眸,
如今只剩下死寂的深渊。他轻轻说:“阿烬,药快好了。”“别这么叫本君。”谢烬收回手,
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个将死之人,也配?”沈千灯不再说话。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炉火,
看着那锅用他的心头血作引、三百年来熬了七百二十九次的药汤。每一次熬煮,
都要剜去一块心头肉,抽离一缕生魂。他本该早就死了,却靠着药王谷的秘术苟延残喘,
只为这最后一次——今日,是谢烬最后的期限。炉中药汤渐浓,泛出奇异的金色光泽。
满室药香中,忽然混入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谢烬的眉头猛然皱紧。下一秒,
他看见了沈千灯藏在袖中的左手——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正汩汩涌出鲜血,
顺着指尖滴入炉中。那血不是红的,而是泛着淡淡的金光。“你做了什么?
”谢烬的声音冷得结冰。“最后一味引子……”沈千灯低声道,“药王谷秘传,
以‘魂血’为引,可成不死药。”“魂血?”谢烬瞳孔骤缩,“你抽了自己的命魂?
”沈千灯笑了笑,那笑容脆弱得像初冬的薄冰:“反正……也用不上了。”炉火骤然大盛,
药香化作实质的金雾弥漫开来。丹药将成,整座药庐开始震颤。窗外,
药王谷三百年来第一次春回大地,枯木逢春,百花齐放——这是逆天改命的异象,必遭天谴。
沈千灯忽然转身,用尽最后力气抱住谢烬。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声音却清晰得可怕:“阿烬,喝了药,你的寒毒就能解了。以后……别再那么拼命了,
魔渊自有后来人去守。”谢烬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沈千灯额间那枚几乎消失的朱砂印,此刻正发出妖异的红光,束缚着他的四肢。
“你设了禁制?”谢烬声音里有不可置信的震怒。“药王谷最后的‘锁魂阵’。
”沈千灯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里微弱的心跳,“用我的残魂为祭,
可困你半刻……足够你喝药了。”炉鼎炸开,一枚龙眼大小的金色丹药悬浮空中,光芒万丈。
沈千灯抬手,丹药缓缓飞向谢烬唇边。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像阳光下的朝露。“沈千灯!
”谢烬终于怒吼出声,“你若死了,本君必将你挫骨扬灰!”“那就……扬了吧。
”沈千灯的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解脱,“反正三百年了,我也累了。”他最后看了谢烬一眼,
那一眼里装着三百年的痴恋,一百年的绝望,和此刻无尽的温柔。然后,他化作漫天光点。
锁魂阵破,谢烬恢复了行动自由。那枚不死药停在唇边,
他却抬手狠狠挥开——丹药滚落在地,光芒迅速黯淡。谢烬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怀抱,
看着满地正在消散的光尘。他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嘶哑:“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
沈千灯……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你当年……”话音未落,一口黑血喷出。
九幽寒毒终于彻底爆发,冰冷刺骨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谢烬跪倒在地,视线模糊中,
看见那些光尘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千万盏小小的莲灯,漂浮在药庐中。千灯夜。
这是沈千灯的名字由来——他出生那夜,药王谷千盏莲灯齐明,天生异象。所有人都说,
这是吉兆。可原来,这些灯终有一日,要燃尽自己,去照亮别人。
谢烬伸手想抓住最近的一盏灯,指尖却穿了过去。那灯温柔地闪了闪,像一声叹息,
然后彻底熄灭。药庐外,春回大地的异象骤然停止,百花凋零,枯木复死。天空降下血雨,
那是天道对逆命者的惩罚。谢烬在剧痛中失去意识前,脑海里最后浮现的,
是三百年前初见沈千灯的那天——白衣少年站在药王谷的莲池边,回头对他一笑,
额间朱砂似火。“我叫沈千灯。”少年说,“千盏灯,总有一盏能照亮你的路。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那千盏灯,烧的都是同一个人。---第二章拾魂三百年后,
轮回境重启。谢烬踏出幽冥血海时,一身玄衣浸透血色。他手里握着一块残破的命牌,
上面“沈千灯”三个字已黯淡无光。三百年前那日,他没有吃不死药。
靠着半神之躯强行压制寒毒,他用三百年时间踏遍四境八荒,
寻找重启轮回境的方法——那是唯一能让神魂俱灭者重聚魂魄的禁术。代价是,
永世不得入轮回。“值得吗?”血海畔,守境的白发老者问他,“为一个骗了你的人,
散尽毕生修为,值得吗?”谢烬没有回答。他直接捏碎了手中的命牌,
碎片化作流光飞入轮回境深处。境门洞开,时空乱流呼啸而出。“我要找沈千灯的残魂。
”谢烬说,“每一片,都要。”老者叹息:“魂飞魄散者,残魂会散落于生前执念最深之处。
你找齐了又如何?不过是些记忆碎片,拼不成一个完整的人。”“那就一片一片地找。
”谢烬踏入轮回境,“我有的是时间。”第一片残魂,在西境的荒漠深处。
那是沈千灯十六岁时,第一次独自离谷采药的地方。谢烬找到那片残魂时,
它正依附在一株枯死的“沙棠木”上,发出微弱的荧光。谢烬将手按在树干上,
意识沉入残魂的记忆——烈日当空,少年沈千灯背着药篓,在沙漠中艰难跋涉。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脚步虚浮,却固执地向前走。
“沙棠果……只有西境荒漠深处才有……”少年喃喃自语,“阿烬的寒毒,
需要这个做药引……”画面外,谢烬的呼吸一滞。三百年前,
他确实收到过沈千灯送来的沙棠果。那时他随口一提需要此物入药,三日后,
沈千灯就送来了整整一筐。他当时只顾着欣喜,却从未问过,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是如何孤身深入西境荒漠的。记忆继续。少年终于找到沙棠木,却遇上了沙暴。
他被卷入风暴,险些丧命,最后靠着药王谷的保命丹药才活下来。采到果实后,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包好,放在心口位置。
“不能弄丢……这是救阿烬的……”画面戛然而止。残魂飘出,落入谢烬掌心,
化作一盏微小的莲灯。谢烬握紧那盏灯,指尖颤抖。第二片残魂,在北境的冰川裂缝中。
那是沈千灯一百二十岁时,为了取“玄冰魄”而坠落的地方。记忆里,
沈千灯已是个温润青年,眉目间有了岁月痕迹,额间朱砂淡了些许。他悬在冰川裂缝中,
脚下是万丈深渊。一根冰锥刺穿了他的右肩,鲜血染红白衣。“不能死……”沈千灯咬着牙,
一点点将冰锥拔出,“阿烬还需要玄冰魄……他快撑不住了……”他忍着剧痛爬出裂缝,
怀里紧紧抱着一块幽蓝的晶体。回到药王谷后,他发起了高烧,昏迷了整整七日。
醒来第一件事,却是问:“玄冰魄……送到了吗?”侍童哭着点头:“送到了,
谢君上说……说您办事还算利落。”沈千灯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
”残魂飘出,化作第二盏莲灯。谢烬看着掌心两盏灯,忽然觉得胸口那三百年来麻木的疼痛,
再次苏醒。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一片片残魂被寻回,一盏盏莲灯被点亮。
每一片残魂都承载着一段沈千灯为他赴汤蹈火的记忆,
每一段记忆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件事:沈千灯用一生爱他,不求回报,不问得失。
可谢烬记得的,却不是这些。他记得的是三百年前那个雨夜,
他亲眼看见沈千灯将一包毒药交给魔渊的使者。
他记得的是药王谷谷主临终前的证词:“千灯他……早已投靠魔渊。
”他记得的是自己质问沈千灯时,那人苍白的脸,和一句:“若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他没有信。所以这三百年,他待沈千灯如草芥,如蝼蚁,如一个活着的药引。
他故意言语羞辱,刻意冷漠疏离,一次次提醒沈千灯:你是个叛徒,你欠我的。
可如今这些残魂,每一片都在说: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不解释?
”谢烬对着掌心的莲灯嘶吼,“你为什么宁愿被我误会三百年,也不解释?!
”莲灯静默地亮着,像沈千灯生前看他的眼神——温柔,隐忍,藏着说不出口的苦衷。
第七十三片残魂,在魔渊边缘。这是最大的一片,也是执念最深的一片。
谢烬踏入那片记忆时,浑身的血液都冷了。那是三百年前,
他看见沈千灯“投敌”的那个雨夜。但视角,是沈千灯的。记忆里,
沈千灯确实见了魔渊使者。他接过那包毒药,脸色惨白如纸。“药王谷三百口人的命,
换谢烬一人的命,这交易很划算。”使者阴冷地笑,“沈公子,你是个聪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