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粉色钞票与冻疮海城的深秋总带着股钻骨的湿冷，
苏源把捡来的硬纸板往桥洞深处挪了挪，
借着昏黄的路灯数今天的“收获”——三个空瓶，半盒皱巴巴的烟，
还有裤兜里陆晨笑早上塞给他的五千块。粉色钞票被体温焐得发潮，边角卷成了波浪。
他掏出打火机，火苗舔上钞票边缘时，桥洞外突然传来刹车声，
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像巴掌拍在脸上。“苏源！你疯了？
”陆晨笑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冲进来，羊绒大衣下摆扫过地上的污泥，她却顾不上，
一把打掉他手里的打火机。钞票边缘已经焦黑，像只受伤的蝴蝶蜷缩在她掌心。
“这是给蛋蛋买奶粉的钱。”她声音发颤，精致的妆容遮不住眼底的红，“你就算恨我，
也不能拿孩子的钱赌气。”苏源仰头靠在冰冷的桥壁上，喉结滚了滚。三年了，
自从他从云端摔进泥里，陆晨笑每天准时出现在这里，雷打不动地递给他一沓钱。
有时是五千，有时是一万，用的永远是印着卡通图案的粉色信封，那是他们没离婚时，
蛋蛋攒零花钱用的存钱袋。“陆总日理万机，不用天天来这桥洞打卡。”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点自嘲的笑，“陈宏远知道你天天给前夫送钱，没把你锁起来？”提到现任丈夫，
陆晨笑的脸白了白：“不关你的事。”她蹲下身，把信封塞进他裤兜，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电般缩回去——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
指关节处裂着血口子，是昨天在工地搬砖被钢筋划破的。“明天别去工地了。
”她声音软了些，“我托人给你找了个仓库管理员的活，轻松，月薪八千。”苏源没接话，
转头看向桥洞外。昏黄的光线下，陈媛抱着个保温桶小跑过来，蓝色的餐馆工作服沾着油渍，
围巾歪在一边，露出冻得通红的脖子。“苏源哥，我给你带了热汤。
”陈媛把保温桶递过来，看到陆晨笑时愣了愣，随即低下头，“陆**也在。
”三年前苏源公司破产，员工作鸟兽散，只有刚毕业的实习生陈媛留了下来，
跟着他从写字楼搬进桥洞，从喝香槟变成啃冷馒头。她的手比苏源更糟，冻疮肿得像红萝卜，
洗盘子时被热水烫得脱皮，却总把最暖和的手套塞给苏源。陆晨笑的目光落在陈媛的手上，
喉间发紧：“陈**，你年纪轻轻，没必要跟着他耗。
我可以给你安排……”“谢谢陆**好意。”陈媛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但我跟苏源哥不是耗着，我们是等天亮。”陆晨笑被这句话刺得心口发疼，她猛地站起身，
高跟鞋在泥地上崴了一下：“苏源，明天下午三点，仓库门口见。”说完转身就走，
宾利的引擎声带着股说不出的委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桥洞里恢复安静，陈媛打开保温桶，
排骨汤的香气漫开来。她舀了一勺递到苏源嘴边：“趁热喝，张阿姨今天炖了三个小时呢。
”苏源没张嘴，只是看着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老板说我手冻伤了，
让我早点休息。”陈媛笑得有点心虚，手腕却下意识往身后藏。苏源一把抓住她的手，
果然看到纱布渗着血——是被碎盘子划的。他没说话，
从桥洞角落里翻出医药箱——那是陆晨笑上周送来的，
里面碘伏、纱布、冻疮膏一应俱全。他沾了碘伏的棉签刚碰到伤口，陈媛就疼得抽气，
却咬着唇没吭声，只是盯着他的睫毛发呆。苏源的睫毛很长，以前在公司开年会时，
她总偷偷看他站在台上讲话，聚光灯落在他睫毛上，像镀了层金。那时她从没想过，
有一天会在桥洞里，被这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包扎伤口。“明天别去餐馆了。
”苏源的声音很低，“我去仓库上班。”陈媛眼睛一亮：“真的？
陆**帮你找的活……”“嗯。”苏源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系纱布，
“总不能一直让你养着。”陈媛的脸瞬间红透，
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塞给他：“蛋蛋昨天偷偷塞给我的，说爸爸爱吃这个牌子。
”奶糖是橘子味的，甜得发腻。苏源含在嘴里，
舌尖却尝到点涩——昨天下午他去幼儿园看蛋蛋，躲在树后看了半小时，
女儿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被陈宏远抱在怀里，笑得咯咯响。“对了苏源哥，
”陈媛突然想起什么，“今天我去菜市场，
听到有人说……陈宏远的公司好像在查三年前你破产的案子。”苏源系纱布的手猛地一顿，
眼底闪过丝冷光：“知道了。”夜色渐深，陈媛靠在他肩头睡着了，呼吸很轻。
苏源望着桥洞外的月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的粉色信封。三年前的雨夜，
他也是这样靠在陆晨笑肩头，说要给她建一座能看见月亮的城堡。那时她笑他傻，
眼里的光却比星星还亮。他掏出手机，屏幕碎得像蜘蛛网，
却能看清锁屏壁纸——是他和陆晨笑的结婚照，她穿着白婚纱，手里捧着向日葵。
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鱼已入网，明晚八点，老地方见。】苏源删掉短信，
把手机揣回兜里，轻轻拢了拢陈媛身上的外套。桥洞外的风越来越大，他知道，有些账，
该算了。第二章仓库里的旧文件仓库在城郊的工业园，锈迹斑斑的铁门后堆着如山的纸箱。
苏源踩着满地的灰尘往里走，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先生？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上来，递过钥匙，“陆总吩咐了，您负责看管东边的货区，
不用搬东西，记着别让外人进来就行。”苏源接过钥匙，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时，
突然想起三年前的董事会，他也是这样接过父亲留下的公司印章，
那时的印章比这钥匙沉得多。“谢谢。”他淡淡道。男人走后，苏源并没有去东边货区，
而是径直走向仓库最深处。那里有个落满灰尘的铁柜，锁是老式的铜锁——三年前，
他把公司最核心的客户资料和财务报表，偷偷藏在了这里。他从鞋底抽出根细铁丝，
**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锁开了。柜子里堆满了文件，最底层有个黑色的硬盘，
上面贴着张便利贴，是陆晨笑的字迹：【密码是蛋蛋生日】。苏源的手指顿了顿。
他记得那天他把硬盘交给陆晨笑，说这是公司最后的救命钱，让她藏好。可第二天，
这些资料就出现在了竞争对手的办公桌上，紧接着，银行抽贷，供应商催款，
他的公司像纸糊的房子，一夜之间塌了。他把硬盘塞进怀里，正准备锁柜，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找到你要的东西了？”陆晨笑站在逆光里，
羊绒大衣换成了干练的西装套裙，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她怎么会来？“陆总消息挺灵通。
”苏源转过身，把硬盘往身后藏了藏。陆晨笑一步步走近，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个仓库是陈氏集团的产业，陈宏远昨天刚让我过来盘点。
”她的目光落在苏源身后，“你在找三年前的文件？”苏源没说话。“我知道你怀疑我。
”陆晨笑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苦，“当年那些资料，确实是从我的办公室流出去的。
但我没有做。”“哦？”苏源挑眉，“那是谁做的？陈宏远？你现在的丈夫？”“苏源！
”陆晨笑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能不能别像个刺猬一样？我知道你恨我离婚嫁给他，
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怎样？”苏源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不过半米，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还是三年前他送她的那款“一生之水”，
“是他拿着刀逼你签字离婚？还是他跪着求你把我的客户资料给他？”陆晨笑的脸白得像纸，
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苏源冷笑一声，转身要走。“等等！
”陆晨笑抓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这个给你。”她从包里掏出个饭盒，
“蛋蛋早上特意让张妈做的，说爸爸爱吃红烧肉。”饭盒是粉色的，印着小猪佩奇，
是蛋蛋的专用餐具。苏源看着那抹粉色，想起女儿昨天在幼儿园门口，偷偷塞给他的奶糖，
心突然软了一下。“谢谢。”他接过饭盒，声音放低了些。
陆晨笑看着他胳膊上的旧伤——那是大学时替她打架留下的疤，现在被新的伤口覆盖。
她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羽毛拂过。苏源浑身一僵，
猛地后退：“你干什么！”陆晨笑的脸比他更红，眼睛却亮得吓人：“苏源，
我知道你在查当年的事。小心陈宏远，他比你想的更狠。”说完转身就跑，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像在逃离什么。苏源摸着被她吻过的地方，心跳得像擂鼓。
他低头打开饭盒，红烧肉炖得烂熟，上面撒着葱花，和他以前爱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仓库外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陈媛骑着辆旧自行车过来，车筐里放着两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
“苏源哥，我给你送午饭……”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看着苏源手里的粉色饭盒，
又看了看他泛红的脸颊，眼睛慢慢暗了下去。“媛媛，你来了。
”苏源把红烧肉倒进她的饭盒里，“一起吃。”陈媛摇摇头，
从车筐里拿出个塑料袋：“我路过废品站，看到这个挺合适你。”是件军绿色的旧大衣，
洗得发白，却很厚实。“谢谢。”苏源接过大衣穿上，大小正好。两人坐在纸箱上，
就着咸菜啃馒头。陈媛突然说：“苏源哥，下午我去医院换药，看到陈宏远了，
他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在吵架，好像在说……‘抑制剂！’什么的。
”苏源咬馒头的动作顿住：“抑制剂？”“嗯，”陈媛点点头，“我听得不太清，
好像还提到了……蛋蛋。”苏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猛地站起身：“媛媛，你先回去，
我有点事。”他要去找那个发匿名短信的人。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第三章医院里的秘密市一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苏源靠在墙角，
看着远处走来的白大褂——那是陈宏远的私人医生，李主任。他跟了李主任三天，
终于在今天堵到了机会。“李主任。”苏源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我想知道，
蛋蛋最近用的什么药。”李主任吓了一跳，看到是苏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苏先生？
你怎么在这？”“回答我的问题。”苏源逼近一步，眼底的冷意让李主任打了个哆嗦。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主任转身要走，却被苏源抓住手腕。“三年前，
你给我父亲开的‘降压药’，其实是会诱发心梗的违禁药，对吧？”苏源的声音像淬了冰，
“陈宏远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害死我爸？”李主任的脸瞬间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