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年,我和顾廷深创立的品牌终于在商界站稳了脚跟。庆典上,他却当众宣布,
将核心海外项目全权交给他曾经的初恋白雪。我质问他为什么,
他满眼无奈:“白雪孤苦无依,需要这个平台证明自己。你一直都很坚强,就算从头再来,
我们也能东山再起。”原来在他眼里,我的心血只是他用来施舍别人的筹码。
我平静地签了退出协议。顾廷深以为我妥协了,满怀愧疚地想要补偿我。直到一个月后,
他发现公司的核心技术骨干全部不翼而飞。而在对街的大厦里,
我创立的新品牌正式挂牌营业。1、一九九三年十月十六日,"深桐"品牌成立七周年庆典,
顾廷深当众宣布,将核心海外项目交给他的初恋白雪。我坐在台下第三排,
手里攥着刚从医院取回的化验单。六周,胎心已经有了。早上出门时我想,今天是个好日子,
等庆典结束,我就告诉他。现在,我慢慢把化验单折成小块,塞进手包最深处。台上,
白雪穿着我设计的香槟色礼服,正低头抹泪。顾廷深站在她身侧,西装是我上个月替他选的,
领带是我系的温莎结。他对着话筒说:"白雪孤苦无依,需要这个平台证明自己。
疏桐一直很坚强,就算从头再来,我们也能东山再起。"满场掌声。有人转头看我,
目光里带着怜悯,或者幸灾乐祸。我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台。
顾廷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笃定他以为我要闹,以为我会像七年前那样,
在仓库里哭着问他"为什么"。但我只是伸出手,平静地说:"顾总,退出协议我签好了。
从明天起,深桐与我无关。"他愣住了。白雪的哭声也停了。我把协议拍在他胸口,
转身下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我忽然想起1987年那个雪夜,
他背着我走过结冰的弄堂,我说:"廷深,如果我以后走不动了,你会背我吗?
"他说:"会,背一辈子。"原来一辈子,只有七年。2、我回到淮海路的公寓,
这是去年买的,房产证上写着我和顾廷深的名字。他总说"等忙完这阵就领证",
一等就是七年。我开始收拾东西。衣服、设计稿、奖杯,
还有1987年他在地摊上买给我的银戒指那时候我们真穷,他攥着皱巴巴的十块钱,
说"疏桐,等我有钱了给你换金的"。金的后来有了,在保险柜里,他再也没提过。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烧东西。不是设计稿,是那张化验单。火苗舔上去,纸边卷曲,
像一朵枯萎的花。顾廷深冲进来,带着酒气:"疏桐,你闹什么?""我没闹。
"我指着行李箱,"我的东西收拾好了,房子归你。
"他抓住我手腕:"就因为我让白雪负责海外项目?她真的需要这个机会,她丈夫家暴,
她离婚净身出户,她……""她可怜,我就不可怜?"我打断他,"顾廷深,
七年前你被骗光钱,是谁连续一周每天睡两小时救回公司?三年前你胃出血,
是谁守在床边三天没合眼?上个月你父亲住院,是谁放下巴黎的订单飞回来照顾?"他语塞。
"我坚强,所以我活该被牺牲?"我抽出手,"签字吧,好聚好散。"他忽然软下来,
蹲在我面前,像七年前那次一样:"疏桐,我错了。我只是……只是欠她的。当年她因为我,
被家里赶出去,她吃了那么多苦……""所以你要用我的事业补偿她?"我笑了,"顾廷深,
深桐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不是你们爱情的赎罪券。"他抬头看我,
眼眶红了:"那你要我怎么办?看着她死吗?她昨天吞安眠药,是我送她去医院的!
"我心口一窒。原来如此,原来他这几天的魂不守舍,是因为这个。"你可以救她,
可以给她钱,可以给她找工作。"我蹲下来,与他平视,"但你不能把我的心血给她。
这是我的底线。""项目已经宣布了……"他嗫嚅。"所以我说,我退出。"我站起身,
"你保护你的白雪,我保护我的深桐虽然它现在叫深桐,但灵魂是我的。我会带走它。
"他以为我在说气话。他以为我只是想逼他回心转意。他不知道,
林秘书下午已经帮我联系了程砚秋。那个七年前想投资我的港商,今天递来话:"宁**,
我等你很久了。"3、三天后,我搬出公寓,住进南京西路的一间小阁楼。程砚秋的人来过,
我拒绝了他们的写字楼我要从零开始,像1987年那样。顾廷深每天打电话,我不接。
他派人送东西,我原封退回。第七天,他亲自来,带着一束白玫瑰,是我喜欢的品种。
"疏桐,跟我回去。"他站在阁楼门口,西装革履与这破旧的楼梯间格格不入,
"白雪的事我重新安排了,她只做副手,你回来主持大局。"我正在画图,
头也不抬:"顾总,协议签了,覆水难收。""你非要这么绝情?"他声音拔高,
"七年的感情,你说放就放?"我放下笔,看着他。他眼下的青黑很重,大概这几天没睡好。
换作以前,我会心疼,会给他煮醒酒汤,会帮他**太阳穴。现在我只是说:"顾廷深,
七年前你说欠我一条命,记得吗?"他点头。"那现在,你把这条命还给白雪了。
"我指了指门口,"请回吧,我要画图。"他站着不动,忽然说:"你是不是有人了?
"我愣住。"我查过了,程砚秋的人找过你。"他冷笑,"怪不得走得这么干脆,
原来是找好下家了。宁疏桐,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谬。
他可以把项目给初恋,可以怀疑我出轨,却看不见我七年的付出。"对,我找好下家了。
"我站起身,打开门,"程砚秋比你强一百倍,至少他知道我的价值。现在,滚出去。
"他脸色铁青,摔门而去。**在门上,慢慢滑坐下去。胃部一阵绞痛,
我摸出药瓶吞下两片。医生说过,情绪不能激动,对孩子不好。我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
轻声说:"宝宝,妈妈只有你了。"4、顾廷深开始报复。他放出风声,
说我"负气出走""不顾大局",在行业里泼脏水。他以为我会服软,会回去求他澄清。
他不知道,程砚秋的能量远超他想象。港商的投资意向书递过来,附带一句话:"宁**,
我1988年就看中你的设计,现在依然看中。顾廷深那种人,不配拥有你。
"我接受了投资,但有个条件:"程先生,我要自己掌舵。您可以投资,但不能干涉设计。
"他笑了:"我等的就是这句话。1988年你拒绝我,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我们开始筹备新品牌。名字我想了很久,最后定下"疏桐"去掉他的"深",只留下我的。
老周第一个来找我。他是"深桐"的工艺总监,跟了我五年。"宁总,
顾廷深让那个白雪改设计图,把您定的面料换成廉价货,说是降低成本。我跟他吵了一架,
他让我滚。"我倒了茶给他:"老周,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阁楼和一张投资意向书。
您愿意跟我从头开始?""您有脑子,有眼光,有良心。"老周拍桌子,"这就够了!
阿Ken和方姐也让我带句话他们等您召唤。"我眼眶发热。原来我不是一无所有,
原来我这些年的真心,有人记得。阿Ken是设计助理,方姐管供应链。
他们陆续来报到的时候,我正在画图,阁楼里只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
阿Ken把背包一放:"宁姐,我带了深桐这季度的设计图备份别误会,是我平时自己留的,
不是偷的。"方姐更直接:"顾廷深让白雪去谈面料商,人家根本不搭理她。
那些供应商认的是您,不是深桐的招牌。"我站起身,看着这三个人。他们跟着我,
从仓库搬到写字楼,现在又要回到阁楼。我问:"你们不怕吗?顾廷深会打压我们,
可能会输。"老周说:"跟着您,输也输得痛快。"那天晚上,我们在阁楼里吃盒饭,
像1987年那样。我告诉他们我怀孕了,老周的手一抖,筷子掉了。"宁总,
您这……""所以我要更快站起来。"我摸着肚子,"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是为了给我孩子一个家。没有爸爸,但有事业,有尊严,有选择。"他们沉默片刻,
方姐先开口:"那咱们得找个大点的地方,以后得有儿童房。
"阿Ken补充:"设计室要朝南,采光好,您怀着孕不能累眼睛。"老周捡起筷子,
在衣服上擦了擦:"我明天去联系面料商,先给您弄点好料子做孕妇装。
咱们疏桐的第一件成品,得是小老板的衣裳。"我低下头,眼泪砸在图纸上。这一次,
不是为顾廷深哭,是为这些看见我的人。5、顾廷深发现不对劲,是在两周后。
白雪负责的第一个海外订单出了问题。她换了面料供应商,成本降低但质量不达标,
货到港口被退回。客户是顾廷深父亲的老关系,一个电话打到家里,
老爷子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你不是说她有经验吗?"老爷子拍桌子,"这叫有经验?
疏桐在的时候,什么时候出过这种岔子?"顾廷深来找我,是在一个雨天。我没让他进门,
在阁楼的楼梯间说话。他淋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像1987年那个雪夜。"疏桐,
回来吧。"他声音沙哑,"我知道错了,白雪她……她确实不行。海外项目还是你负责,
我让她给你打下手。""顾总,您搞错了。"我抱着手臂,"我不是您的员工了,
不需要您安排职位。""那你要怎样?"他抓住栏杆,"你要我跪下吗?好,
我跪""你跪也没用。"我打断他,"廷深,你知道问题在哪吗?不是你用了白雪,
是你觉得我的东西可以随便送人。我的项目,我的努力,我的……"我顿了顿,
差点说出"我的孩子","我的七年,都可以被补偿给别人。"他愣住。
"你从来没看见过我。"我说,"你看见的是坚强的疏桐能干的疏桐不需要照顾的疏桐。
你送白雪去医院的时候,想过我胃出血是谁守着你吗?你给她挑礼服的时候,
记得我喜欢什么颜色吗?"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你走吧。"我转身,"我要画图了。
下个月疏桐挂牌,我很忙。"他在身后喊:"疏桐!那个程砚秋,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他那种人,玩过的女人"我回头,笑了:"顾廷深,至少他愿意玩我。你呢?
你连碰我都嫌麻烦,说太累了下次吧,说了三年。"他脸色惨白。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听见他在外面站了很久,雨声淅沥,像谁在哭。6、"疏桐"挂牌那天,顾廷深来了。
他穿着我去年给他做的西装,站在对街的大厦门口,看着我们剪彩。程砚秋作为投资人出席,
记者问他为什么看好一个新品牌。他说:"1988年广交会,我看见一个小姑娘,
为了保住设计图,跟面料商拼酒喝到胃出血。那种人,天生该站在高处。"镜头转向我,
我穿着自己设计的旗袍,腰身已经有点紧。我微笑着说:"谢谢程先生,也谢谢我的团队。
疏桐的意思,是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不需要圆满,只需要干净。
"顾廷深在人群外看着我。我瞥见他,没有停顿,继续接受采访。当晚,他打电话来,
我接了。这是分手以来第一次。"疏桐,我看到了。"他说,
"程砚秋说的1988年……是你为我挡酒那次?""对。""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我笑了,"告诉你我胃出血住院三天,告诉你我差点没命?然后呢?
你会心疼吗?你会放下白雪吗?"电话那头沉默。"你不会。"我说,"你只会说疏桐,
你辛苦了,然后继续去照顾你的初恋。所以我选择不说。我选择自己走出来。
""孩子……"他忽然说,"你是不是怀孕了?"我心头一震。他怎么知道?"白雪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