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
空气仿佛变成了固态,把我们三个人都凝固在原地。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隔壁桌情侣刀叉碰撞盘子的清脆声响。那些声音此刻听起来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林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转红,再从红转青。她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原本充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羞耻和一丝不易察ar的愤怒。
我完了。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任何一个正常的女性,在相亲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服务员”如此不留情面地当众拆穿,结果都只有一个。
她会站起来,泼我一脸水,然后骂我一句“渣男”,转身就走。
我的十年等待,我的第一次约会,将在三十分钟内,以一场史诗级的社死灾难告终。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水淋成落汤鸡的准备。
然而,林微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尴尬和羞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种我难以形容的、混杂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
她没有看我,而是绕过桌子,径直走到了星羡面前。
“你……”林微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些……那些生理数据,你是怎么监测到的?”
星羡平静地回答:“通过环境光子反射捕捉你的微表情和瞳孔变化,通过超低频声波感应你的心率和血流速度。”
“环境光z反射?超低频声波?”林微像一个学生听到了全新的知识,眼睛都在发亮,“这是什么技术?是某种新型的可穿戴设备吗?还是……更高级的感应器?”
星羡看了她一眼:“技术原理超出你的当前认知范围,无法解释。”
这句话换作对我说,我肯定会觉得她在装腔作势。
但林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兴奋了。
“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她抓住星羡的手臂,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你是一个鉴谎专家吗?还是心理侧写师?不对,就算是FBI的顶级侧写师,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做任何前期准备,就分析得这么透彻!”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情节的走向,跟我预想的剧本,偏差了十万八千里。
说好的泼水呢?说好的骂渣男呢?
怎么变成粉丝见面会了?
“我不是专家或侧写师。”星羡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林微抓得很紧,“我只是在陈述我观察到的数据。”
“数据!对!就是数据!”林微用力点头,“你对数据的敏锐度和分析能力,简直是天才!你一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她转过头,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
我bracedmyself,准备迎接迟来的审判。
“卫铮先生,”林微的语气充满了歉意,但不是对我,“对不起,我承认,我刚才确实说了一些……一些优化过的话。因为我看过你的资料,知道你喜欢户外和科幻,我想和你有共同话题。”
她顿了顿,眼神诚恳地看着我:“但现在,我对你这位朋友,比对你更感兴趣。”
我:“……”
我的心,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她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加她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跟她学习!”林微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那是我刚才费尽心机也没能从她眼中看到的光芒。
星羡看向我,眼神似乎在询问。
我还能说什么?
我能说“不行,她是我未来的老婆……哦不,是阻止我成为你老公的AI”吗?
我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像一个被人夺走了心爱玩具还必须强颜欢笑的孩子。
于是,在我的第一次正式相亲约会上,我的相亲对象,加上了我“毒舌闺蜜”的联系方式。
她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逻辑漏洞”、“数据分析”和“微表情识别”,把我晾在一边,像个多余的摆设。
星羡的预测是43.2%的成功率。
她没说的是,成功的对象,不是我。
我拿起桌上的檸檬水,一口气喝完。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嚨,却浇不灭我心中的那股憋屈的火。
我不仅没能推进自己的婚姻计划,反而亲手为对手送上了一个粉丝。
我在相亲市场上的形象,恐怕已经从一个“老实本分的程序员”,变成了一个“带个毒舌AI来鉴人”的奇葩。
星羡的任务,完成得……太出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