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凉。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金属候诊椅上，**底下那股凉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爬得我整个后背都僵了。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点若有若无的霉味——这种老牌三甲医院都这味儿，像什么陈年的秘密被药水腌过似的。

“李暮。”

护士在门口喊我名字。我站起来，腿有点软，不知道是坐久了还是怎么的。

诊室里，那个姓陈的副主任医师盯着电脑屏幕，眼镜片反着光。他让我坐下，鼠标点了几下，打印机开始吱吱呀呀地吐纸。

“你这个情况啊，”他开口，声音平得像心电图拉直了，“比较特殊。”

我嗯了一声，等着下文。来医院是因为这两个月总觉得累，不是那种熬夜加班的累，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喝多少咖啡都没用，像有根看不见的管子，在偷偷往外抽我的力气。

陈医生把打印出来的报告推过来。上面一堆指标，红箭头密密麻麻的，像一群急着逃命的蚂蚁。

“看到这个数值没有？”他手指点在中间一行，“细胞代谢速率，异常增高。还有这几项，端粒酶活性，线粒体功能指标……都不正常。”

我盯着那些术语，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什么意思？”我问。嗓子有点干。

陈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这个动作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电视里医生要宣布坏消息前，都爱这么揉鼻梁。

“我们做了三轮复核，结果一致。”他看着我的眼睛，这回不躲了，“你得的是一种极罕见的基因表达紊乱症，学名太长，你就记住一点：你的细胞……开始失控了。”

“失控？”

“像刹车失灵的车。”他尽量说得通俗，“细胞分裂和代谢的调控机制正在失效，新陈代谢速度会越来越快，快到……撑破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我脑子里嗡嗡的。诊室的白炽灯太亮了，亮得人发晕。

“能治吗？”

陈医生沉默了三秒钟。这三秒钟，比我过去三十年里的任何三秒都长。

“目前没有有效治疗方案。”他说，“国外有过几例报道，最快的……从出现体感异常到器官衰竭，平均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很轻，短促，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精确，精确得像个恶意的玩笑。外卖送晚了能投诉，快递丢了能索赔，连死，都能给你个倒计时。

“没弄错？”我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我们和京沪的专家远程会诊过。”他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上面盖着红章，“你的基因序列里有个点位突变，很罕见，但……确实是它。”

我看着那份报告。李暮，男，三十岁。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和字母，像我的死亡代码。

“所以，”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还有一天？”

“从你有明显体感算起。”陈医生顿了顿，“按你现在描述的疲劳程度，应该已经开始了。最迟明天这个时候……”

他没说完。不用说完。

我点点头，站起来。腿不软了，奇怪，反而站得很稳。椅子被我往后推，金属腿刮过瓷砖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响。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我问，像个在听产品使用说明的顾客。

陈医生愣了愣，大概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尽量保持平静，避免剧烈情绪波动。如果出现胸痛、呼吸困难、意识模糊……”

“就是快死了的症状。”我替他说完。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头。

“谢谢。”我说，拿起那叠报告，转身往外走。

“李暮。”他在身后叫我。

我回头。

“……对不起。”他说。眼神里有种医生不该有的东西——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