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学雕刻?
这个决定让整个木坊的人都炸了锅。
要知道,在李记木坊,一个学徒从入门到能真正拿起刻刀,至少要经过一年以上的磨砺。
分木料、学画图、练打磨……每一步都不能少。
现在,一个刚来第一天、连木头都分不清的“菜鸟”,居然直接跳过了所有基础步骤。
这不合规矩!
张浩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李爷,这不行!他什么基础都没有,会把料子毁了的!”
他情绪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这不仅仅是规矩的问题,更是对他尊严的挑战。
他辛辛苦苦熬了三年,才得到李爷的认可,能独立完成作品。
凭什么这个小子一来就能搞特殊?
李爷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料子毁了,我担着。你有意见?”
老爷子语气不重,但那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让张浩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只能愤愤地瞪着陆远,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陆远则是一脸“受宠若惊”地接过那把钝刀,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这反应,在众人看来,更像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懵了。
只有陆远自己心里清楚。
这老头子,怕是看出点什么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再去演那些枯燥的戏码。
内心OS:用这把刀雕圆球?刀口都卷刃了,怕不是想让我用牙啃。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李爷挥了挥手,遣散了众人,然后又对陆死远说:“给你一块最普通的杨木,明天交给我一个完美的圆球。”
说完,他便背着手,慢悠悠地回了后堂。
院子里,只剩下陆远和一众眼神各异的师兄弟。
张浩冷哼一声,走到陆远面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杨木块。
“小子,别以为李爷看重你,你就能一步登天。”
他把木块抛了抛,语气充满挑衅。
“雕圆球是吧?最简单的活,也是最难的活。差之一毫,就不是完美的球体。我等着看你怎么出丑。”
说完,他把木块重重地砸回陆远怀里,转身走了。
其余人也纷纷散去,没人愿意和一个“关系户”多说一句话。
只有一个看上去比较老实的师弟,临走前小声提醒了一句。
“师弟,握刀的时候小心点,别伤着手。”
陆远对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整个院子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陆远一个人。
他掂了掂手里的杨木块,又看了看那把比烧火棍强不了多少的钝刀。
完美的圆球?
这要求,对于一个真正的新手来说,无异于登天。
但对于他“鬼斧”陆远而言……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找了块磨刀石,开始慢悠悠地磨刀。
“唰……唰……唰……”
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他磨得很“笨拙”,角度不对,用力不均,发出的声音刺耳又难听。
躲在屋里偷看的几个师兄弟,又是一阵摇头。
“连刀都磨不好,还想雕东西?”
“浩哥说得对,等着看他出丑吧。”
张浩更是满脸不屑。
磨刀是基本功,看陆远这架势,连门都没入。
他彻底放下心来,认定陆远就是个银样镴枪头,李爷这次是看走眼了。
陆远对外界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看似笨拙的动作下,每一分力道,每一个角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这把刀材质太差,用常规方法磨,只会让刀刃更脆弱。
他必须用一种特殊的“养刀”手法,在不损伤刀体的前提下,将刀锋的潜力激发到极致。
这个过程,外人看不懂,只会觉得可笑。
一个小时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陆远终于停下了动作。
那把钝刀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寒光。
他满意地吹了口气,刀刃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可以了。
他拿起那块杨木,没有画线,没有测量,直接就下了第一刀。
他的动作依旧不快,甚至有些“迟疑”。
木屑纷飞。
每一刀下去,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又像是随手而为。
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技巧,只是最基础的劈、砍、削、刮。
但木块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棱角在一点点消失,粗糙的表面逐渐变得圆润。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刻刀与木头碰撞的声音,是他最熟悉的音乐。
这种感觉,久违了。
不知过了多久,后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爷走了出来。
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站在暗处,看着院子里那个专注的身影。
月光下,陆远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的动作不花哨,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木屑像雪花一样,在他周围飘落。
一块四四方方的木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一个球体演变。
李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负手看着。
张浩也被院子里的动静吸引,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当他看到陆远手中的那个木球雏形时,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可能?
虽然还很粗糙,但那轮廓,那弧度……已经无限接近一个完美的球体了。
这家伙……真的只是个新手?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不,不可能!绝对是巧合!是运气!
他死死地盯着陆死远的手,想从中找出破绽。
就在这时,陆远停下了动作。
他举起手中的木球,对着月光,仔细端详着。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手腕一抖,刻刀在木球表面划出最后一道弧线。
“咔哒。”
一声轻响。
木球从最中间,完美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而那两半木球,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对称。
张浩的嘴巴慢慢张大,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刀工?
李爷的呼吸也微微一滞。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刀工。
在那光滑的切面上,木头的年轮一圈圈荡开,宛如水波。
而陆远下刀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这棵杨树的树心!
他甚至没有测量!
仅凭手感和经验,就找到了隐藏在木头最深处的“灵魂”!
这份眼力,这份功力……
李爷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快步走到陆远面前,拿起其中半个木球,手指在切面上轻轻抚过。
温润,光滑,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感。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远,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