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聚会,本质上仍是拓宽人脉、交换资源的场合,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她正打算将其归入“可酌情参与”的范畴,目光却瞥见了邀请卡下方附的一份“已确认出席贵宾(部分)”的简略名单。她本意是快速扫过,评估潜在价值与风险,然而,一个名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毫无预兆地刺入她的眼帘——
**李浩。**
简单的两个字,工整地印在那里。没有任何头衔备注,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已足够。
王思琪捏着邀请卡边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办公室里的恒温空调似乎瞬间失去了作用,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又在心脏的位置撞上汹涌而来的、迟了七年的灼痛。那痛感并不尖锐,却沉甸甸的,带着陈年旧事的腐朽气息,闷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李浩。
那个名字关联着午后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藏着秘密的纸条、自行车后座吹过的风、还有铁皮盒子里廉价的塑料星星。但也更紧密地关联着教务处冰冷的灯光、四周指指点点的目光、他闪躲回避的眼神、以及最终,那个被丢进垃圾桶、象征着所有天真与信任彻底死亡的铁皮盒子。
七年了。她以为这个名字早已被时间的尘埃掩埋,连同那段不堪回首的青春,一起腐烂在了记忆的最底层。她甚至很少主动去回想具体的细节,只是将那段时间整体定性为“耻辱”与“教训”,用厚厚的茧包裹起来。可此刻,它就这样突兀地、赤裸裸地出现在一份商业社交邀请函上,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试图撬开她早已焊死的心门。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王思琪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瞬间翻涌又强行压制的波澜。她将邀请卡轻轻放回桌面,动作看起来依然平稳。
“王总?”周晴敏锐地察觉到上司片刻的沉默不同寻常,小心询问。
“没事。”王思琪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甚至比平时更淡了一些,“这份邀请,回复对方,我需要考虑一下。”
“好的。”周晴记下,迟疑道,“周末的雅集和下周的慈善晚宴时间很近,都在江城,如果您决定参加,行程上可能需要紧凑安排。”
“我知道。”王思琪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你先出去吧。”
周晴悄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给城市的天际线镀上一层辉煌又即将消逝的金红。王思琪却无法再专注于屏幕上的数字。那两个汉字仿佛拥有了生命,在她眼前晃动。
他去吗?以什么身份?现在的李浩,是什么样子?是否还和当年那个清瘦少年有半分相似?又或者,早已在世俗中打磨成了另一副圆滑陌生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林婉儿的名字,也出现在下周慈善晚宴的名单上。这两个名字,以这样一种方式,在相近的时间、相同的地点,重新闯入她的生活轨迹。是巧合?还是某种她尚未看清的、带着恶意的安排?
七年前,她是砧板上的鱼肉,无力反抗,只能承受。七年后,她已手握刀俎。那么,面对曾经的“施害者”与“背叛者”,她该以何种姿态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