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灿灿地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王思琪抱着刚领到的一摞复习资料，低着头匆匆往教学楼走。高三的走廊总是弥漫着油墨和焦虑混合的气味。

“同学，你的准考证掉了。”

一道清朗的声线从身后传来。王思琪回头，看见一个高挑的男生弯腰捡起从她资料夹里滑落的白色卡片。他逆着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光，轮廓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点善意的笑意。

王思琪的脸腾地热了，慌忙接过：“谢、谢谢。”

“不客气。”男生点点头，目光在她胸前别着的班级名牌上停留一瞬，“三班的？我也是。李浩。”

那是高二上学期，十七岁的王思琪第一次知道李浩的名字。其实她早就注意到这个坐在教室后排，篮球打得很好，笑起来眼角微微下垂的男生。只是她习惯了缩在自己的壳里，像只警惕的蜗牛。

后来是怎么熟络起来的呢？或许是那次数学小测后，他主动问她最后那道几何题的解法；或许是体育课她崴了脚，他默默去医务室拿了冰袋；又或许，只是某个午休，他自然而然地将一听温热的牛奶放在她堆满习题的桌角。

初恋来得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春雨。秘密的纸条夹在作业本里传递，放学后约定在图书馆“偶遇”，周末偷偷去市郊新开的书店，并肩坐在落地窗边，一人一只耳机，分享同一首歌。李浩的手很大，第一次小心翼翼握住她时，掌心有薄薄的汗，温暖而干燥。王思琪觉得，自己灰扑扑的青春，仿佛被谁突然擦亮了一角，透出光来。

她开始期待每一天。早读课他会趁老师不注意，回头对她做鬼脸；午休时两人溜到空旷的操场散步，影子被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晚自习后他送她到公交站，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近到几乎要融在一起。

“琪琪，”他总喜欢这样叫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等高考完，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一起去南方，听说那里冬天不下雪。”

王思琪总是红着脸点头，心里涨满了甜蜜的、近乎不真实的憧憬。她把所有和他有关的小物件——电影票根、写满算式的草稿纸（背面有他随手画的她的侧影）、他送的那只廉价的、却让她视若珍宝的发卡——都收在一个铁皮盒子里，那是她贫瘠岁月里最富有的宝藏。

如果没有林婉儿。

林婉儿是班里，不，是年级里最耀眼的女孩。家境优渥，长相甜美，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宠儿，男生们私下议论的焦点。她似乎对谁都很友善，尤其是对王思琪。常常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分享进口零食，夸她文静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