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走了夏天的燥热。
林砚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站在高中校门口,心里有点慌。
这是一所重点高中,校门口的石碑上刻着烫金的校名,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穿着崭新的校服,脸上带着朝气蓬勃的笑容。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蓝色的布料已经褪成了浅灰色,领口的地方,因为洗的次数太多,开了线。他昨天晚上对着镜子缝了半天,可手太笨,缝得歪歪扭扭的,像一条爬在领口的小蛇。
他攥紧了书包带子,脚步有些迟疑。初中三年,他一直是班里最不起眼的那个。成绩中等,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刘梅很少给他买新衣服,他的衣服不是捡林浩穿剩下的,就是缝缝补补的旧衣服。同学们偶尔会嘲笑他,他总是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
校园里很热闹,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林砚顺着指示牌,找到了高一(3)班的教室。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一道道探照灯。林砚的脸瞬间红了,他低着头,快步走到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上,把书包塞进桌洞,然后坐下。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偷偷地看他,还有人在小声地议论。他的手指紧紧地抠着桌角,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花名册,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安静一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王。接下来,我点名,点到的同学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王老师开始点名了。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到”声。林砚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有一个破洞,是昨天走路磨的。
“林砚。”
当这个名字响起的时候,林砚猛地抬起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他慌忙站起身,后背的衣服因为出汗,紧紧地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领口的歪线格外显眼,像一道突兀的疤痕。
“嗤——”
后排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声,虽然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林砚的耳朵里。他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清爽爽的声音,像一阵风,吹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是班长苏晚,你校服领口歪了,等下我帮你缝吧?”
林砚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前桌的女生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她穿着崭新的校服,袖口上别着一个红底黄字的“班长”红袖章。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九月的阳光,暖融融的,落在他的脸上。
女生的手里拿着一张纸巾,递到他的面前:“擦擦汗吧,看你热的。”
林砚看着那张纸巾,又看着女生的眼睛。那是一双干净的、没有一丝嘲笑的眼睛。他的指尖发烫,犹豫了半天,才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巾。
“谢……谢谢。”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苏晚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不客气。以后都是同学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她说完,就转过身去了。林砚攥着那张纸巾,纸巾上带着淡淡的清香,是洗衣粉的味道。他看着苏晚的背影,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王老师继续点名,林砚却没怎么听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晚的背影上。
过了一会儿,开学班会开始了。王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校规校纪,林砚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他想起了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他的裤子破了个洞,被同学嘲笑了一整天。那天他躲在厕所里,哭了很久。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抬头看人了。
可是今天,苏晚没有嘲笑他。她还说,要帮他缝校服领口。
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那歪歪扭扭的线,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
班会结束后,同学们都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去领新书。苏晚也站了起来,她转过身,对林砚扬了扬手里的针线包:“走吧,去操场的长椅上,我帮你缝。”
林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跟着苏晚走出教室,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有很多学生,说说笑笑地走着。苏晚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像一只跳跃的小鹿。
他们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找了个长椅坐下。苏晚让林砚把校服脱下来,林砚有点不好意思,磨蹭了半天,才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苏晚接过校服,摊在膝盖上,拿出针线包。她的手指很纤细,很灵活,穿针引线的动作很熟练。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你缝衣服的手艺真好。”林砚忍不住小声说。
苏晚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跟我妈学的。我妈是裁缝,小时候我总看她缝衣服,就学会了。”
她低下头,继续缝着领口。针尖在布料上穿梭,很快,那歪歪扭扭的线就被拆了下来,换成了整齐的、细密的针脚。
林砚坐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感觉,像夏天的风,轻轻拂过心田;又像冬天的阳光,暖融融的,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好了。”苏晚把校服递给他,“你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林砚接过校服,套在身上。领口整整齐齐的,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别扭。他摸了摸领口的针脚,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他看着苏晚,认真地说。
“不用谢啦。”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领新书去。晚了就该排队了。”
林砚点了点头,跟在苏晚身后。他看着苏晚的背影,看着她袖口的红袖章,看着她随风飘动的马尾辫,忽然觉得,高中生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九月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林砚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