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凌霄宗大典吉日，漫天红绫垂落，仙鹤盘旋。

青蘅站在小院门口，整理了三次衣冠，才抬手推开房门。

今日，是他与林音结契的大喜之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思绪。

推开房门，烛影摇动。

帐幔低垂，一道纤细的身影端坐床沿，凤冠霞帔，盖头遮面。

“音儿。”

他放轻脚步走近，声音带上他都未曾察觉的紧张：“我来接你了。”

人影轻轻颤了颤，没说话。

青蘅只当她还在赌气，伸手去牵她的手。

指尖触及的瞬间，他忽然顿了顿。

这只手触感细腻光滑，没有疤痕。

而他记忆里林音的手，布满了魔域留下的狰狞旧伤。

“音儿，你的手……”

他刚要细问，门外传来侍女的催促声：“仙尊，吉时快到了，宗主和诸位长老已在登仙台等候。”

青蘅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只当是这些日子灵药调养见了效。

他握紧那只柔软的手，温柔一笑：“走吧。”

红绸铺地，灵乐齐鸣。

他牵着身侧之人，穿过万人夹道的石阶，一步一步登上登仙台。

台下，本该到场观礼的林芙，借口身体不适，未曾现身。

想来是她心生妒意，不愿亲眼看见这般场面。

可他待她已然不薄，助她修为精进，成了四长老的亲传弟子，和她养育那个孩子。

这场大婚，本就是他从前许诺给林音的。

他亏欠林音太多，只待大典结束，便找时机对她坦白一切。

再把林芙和曜儿送去蓬莱仙岛静养。

蓬莱灵气温和，最适宜孩童修行，届时多拨些灵石法器，也算全了对她的亏欠。

等日后音儿气消，再商议后续事宜。

登仙台上，天地灵力涌动。

只待二人立下生生世世的道侣之契。

看着她在宗主面前弯腰行礼，听她用低哑的嗓音念出结契誓言。

待她转身面向众人，清风倏起，掀开盖头一角。

青蘅瞳孔微缩，死死盯住她的脖颈。

那里，生着一颗细小的朱砂痣。

林音耳后从来干干净净。

“音儿？”

他下意识偏头去看，盖头却已被她迅速按了回去。

台下掌声雷动，灵鹤衔来道侣玉佩。

青蘅压下满腹疑虑，抬手将玉佩细细系在她腰间。

宗主走到台前，高声宣布：“礼成……”

青蘅怔在原地，望着身侧凤冠霞帔的身影，恍惚间觉得自己方才那些疑惑可笑至极。

今日成婚的是他与林音，就是她的气息，他有什么好怀疑的？

大典之后是宗门宴席，他被人群簇拥着敬酒。

他心中挂念林音，数次想去偏殿寻她，却被长老们拦住。

“仙尊，今日大喜，新妇身子弱，让她多歇息片刻。”

他被劝着一杯接一杯地饮，灵力流转间酒气消散大半。

心头那点不安也被喜庆冲淡。

夜深宴散，他踏入洞房。

烛影摇红，锦帐内林音已经卸去凤冠，背对他侧卧着。

“音儿。”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上她的肩：“今日累坏了吧？你的伤可还疼？”

“不疼了。”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好亮。”

青蘅心头发软，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他吹熄烛火，躺下。

整夜温存，她温顺得过分，事事顺着他。

翌日清晨，天光乍亮。

青蘅睁开眼，侧头看向枕边人。

她睡得正沉，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露出一张恬静的侧脸。

“林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