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匠一愣。
她怎会出现在此?
花匠原是从侯府调来竹园的,一眼便认出,这是已嫁去林家的侯府长女沈芙。
一众小厮纷纷上前见礼。
就穆云笙还蹲在石墩旁,犹豫这把要压大还是小。
“大胆,见到主子,还不过来行礼。”沈芙的婢女叱声道。
花匠退到穆云笙身侧,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穆云笙回过头:“叫我?”
花匠忙跟她解释沈芙的身份,眼神暗示穆云笙上前行礼。
“沈熄的妹妹?”穆云笙打量沈芙,“亲生的?”
长得不怎么像。
还是沈熄好看!
沈芙厉声:“放肆!你一个婢女竟敢直呼我大哥名讳。”
花匠吓得不轻,这小丫鬟真冒失,寒芨难道姑娘没教她规矩吗?
大**未出阁前,就是个爱刁难下人的主。
他在老宅伺候时,就因为昙花花期估算错了半个时辰,便被她罚了二十个板子。
这小丫头细皮嫩肉的,哪经得住磋磨。
“大**恕罪,她是昨日新来的,还不太懂规矩。”
“昨日来的?”沈芙凝眉望向穆云笙,“你过来。”
穆云笙侧了侧身,“抱歉,我腿麻了。”
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这一侧身,沈芙便看见那石墩上的骰子,和穆云笙捏在手心里的碎银。
“你们竟敢私下斗赌?!”
穆云笙眨眼:“沈熄说了,干完了份内的活,可以做自己的事。”
花匠:“……”
一众小厮:“……”公子说过这话?
几人面面相觑,在主子跟前伺候,待遇就是不同。
而这话实际上,是穆云笙常听姑姑跟身边人说的。
沈芙甚少来竹园,对竹园的规矩不甚了解。
但她相信,就算借对方一百个胆,也不敢拿大哥说事。
想起今日来的目的,她看向穆云笙:“你起来,带我去找穆云笙。”
穆云笙一愣,找她的?
沈芙:“还愣着做什么!”
穆云笙起身。
沈芙看清了她那张绝美的脸蛋,啐了句:“大哥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个狐媚子。”
穆云笙只当她是在夸自己,“你找…穆云笙有何事?”
沈芙瞪了她一眼:“你只管带路便是,一个低贱的下人,也敢过问主子的事。”
“林少夫人悄无声息从后院进门,是不想让沈熄知道你来竹园吧?”穆云笙瞥了眼沈芙身后的侧门。
被一个下人说中心思,沈芙面上有些挂不住。
可转念一想,大哥身边除了寒芨,还从未有过别的侍女。
再看向穆云笙时,她忽然明白了。
“你是…穆云笙?”
穆云笙没有否认,“找我何事?”
几个小厮闻言纷纷惊讶地望向穆云笙。
原来她就是公子带回来的女子,难怪生得这般貌美。
众人眼神中的变化,全被沈芙看在眼里。
从前这样的目光,只会落在她身上。
穆云笙不过是一个养在别院的外室。
她凭什么!
再开口时,语气更张扬:“你们都退下,我有事要吩咐她。”
花匠看了眼穆云笙,终是跟着一群小厮离开。
他们不过是下人,主子间的事,他就是想帮也帮不上。
见四下没人,沈芙直接言明来意。
“我婆家小叔子得罪了皇后的侄子,眼下人还在刑部,回头你寻个机会跟我大哥说一声,让他想个法子将人救出来。”
穆云笙抱起一旁的骰子,就着石墩坐下:“你是他亲妹妹,为何不自己同他说?”
沈芙厌烦瞪了眼穆云笙,真是没眼力见,自己去说若有用,还用得着来找她?
“照我说的做便是,其余的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穆云笙:“他恐怕不会听我的……”
“你怎的如此无用。”沈芙鄙夷地,扫了眼她身上的侍女服。
也是,她若真得宠,大哥又怎会让她穿下人的衣裳。
可除了找穆云笙,她眼下也没别的法子。
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将来她在婆家还有何脸面。
沈芙迈步走到穆云笙跟前,“他听不听你的,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不等穆云笙开口,她又道:“这事若办好,将来大哥成了婚,我或许还能替你向未来大嫂求情,让你进侯府门,有个名分总比当个卑贱的外室强。”
上位者施恩的神态,也不过如此了。
穆云笙指尖一顿,将骰子扔回竹筒内:“进侯府门作甚?沈熄又不在侯府。”
再说,她也没打算嫁人,一辈子困在内宅多没意思。
女子就该像姑姑那样,翱翔天地,逍遥自在。
照姑姑的话说,在怨妇和贤妻之间,她选择做一个渣女!
至少,后者的**在自己手上。
“你…”沈芙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大哥自十年前离家后,就没再回沈宅住过,偶尔回去也只坐一坐便离开。
沈芙正想着要用什么办法,让穆云笙替她办事。
游廊处,一个小厮匆匆走来。
“穆姑娘,寒芨正四处寻您呢,宫里来了赏赐,问您可要去看看。”
穆云笙眼珠子一亮:“去。”
就从石墩上起来了。
步子快得,半点看不出脚麻的样子。
“什么赏赐?”沈芙话刚问出口,对方已经走远。
婢女上前低声:“**,咱们也去前头看看,大公子不在,可不能便宜了那小**。”
沈芙提起裙摆,跑到穆云笙前头去。
到了前院,宫里的人已经离开。
寒芨听见脚步声,以为是穆云笙出来了。
回过头,却看到了沈芙。
“大**怎么来了?”
沈芙不悦地扫了寒芨一眼:“我来自家大哥的别院,还要跟你一个下人交代?”
“属下不敢。”寒芨声音微冷。
若照往日,沈芙即便不敢责罚大哥身边的人,也会训斥两句。
可眼下,她早就被院内摆的一箱箱好东西迷了眼。
哪还有功夫斥责寒芨。
“这…居然是整整一箱的云锦。”
沈芙快步过去,轻抚着柔软的面料,爱不释手。
江南云锦,价值千金。
去年在薛国舅府的赏花宴上,她有幸在薛家嫡女薛沁蓉手里,见过云锦裁的帕子。
那还是皇后娘娘赏的,不过是一方帕子,便让京中贵女羡慕不已。
她若是能穿上云锦做的衣裳,岂不是比皇后的侄女还尊贵。
沈芙又看向其余的东西,都是一些首饰头面。
虽然也喜欢,却不敢多拿,自然得挑精贵的。
很快她又将目光锁在了一个摆满玉石的箱子上。
玉质温润,糯如羊脂,每一块都有巴掌大。
一看就是贡品,大哥这次是又立大功了?
这么多,她带走两块,大哥应该不会说什么。
自己留一块,另一块献给婆母。
这一趟就算不能为小叔子摆脱官司,也定能讨她欢心。

